出了巷子，顧隨陵拉著雲疏上了等候多時的轎輦回宮。
    “顧公子，我還不知道，你還有個名字叫莫隨心。”
    “不過是在宮外用的名字，怎麼，你也相信那些流言？”
    雲疏噗嗤一笑，道：“我在話本裏看到，京城第一的才子莫隨心和京城第一美人菱歌互訴情衷，羨煞旁人呢。”
    他想了想又說：“顧公子，你其實是喜歡菱歌姑娘的吧，方才何必那樣說呢？”
    顧隨陵覺得有些可笑，道：“難道你也相信話本民謠所說？”
    雲疏見他有些不悅，討好笑道：“你別生氣，才子佳人是世間佳話，人們心向往之也沒有錯啊。”
    “那麼，你想要哪位佳人，成就哪段佳話？”顧隨陵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還是那位沈公子？”這話裏有些火藥味。
    雲疏笑道：“有顧公子在，哪裏有雲疏的佳話。你還是好好珍惜菱歌姑娘吧。”
    顧隨陵顯然很生氣，“我說了我和那個人沒關係。”
    雲疏心想你喜歡人家這麼扭捏幹什麼，一點都不爽快。
    “莫公子？”
    顧隨陵不理他。
    “顧隨陵公子？”
    “好了好了，我方才真的是開玩笑。您可千萬不要生氣，奴才小命難保啊！”
    顧隨陵歎了口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生氣。”過了會又喃喃道：“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的心情了。”
    雲疏覺得這天子真的不好照顧，又想起什麼，問道：“剛才那個菱歌說清音園什麼意思？”
    顧隨陵登時閉口不言。
    又沉默了一會，沉聲道：
    “雲疏，如果你有一株花，你看著他發芽抽枝，直到葉茂花繁，倘若有另外一個人覬覦這株花，你會怎麼做？”
    雲疏想了想，道：“如果是我的，那便不能讓那人搶走，但若不是我的，我也沒有理由強占它。”
    “那本來就是我的，是我的……”雲疏看他表情有些痛苦，不知道他又陷入哪一段感情波折。原來皇帝也是會在情愛上失意的呀。
    顧隨陵突然將雲疏按在轎子上，沉重的氣息突然靠近，讓雲疏有些不舒服，這家夥腦子又進水了。
    雲疏看見顧隨陵那薄薄的唇離自己隻有一寸不到，心裏莫名有些驚慌。今天皇帝很不正常，嗯。
    顧隨陵呼吸越來越沉重，他看著雲疏的眼睛，眼神漸漸迷茫，就在雲疏以為他要暈過去的時候，他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痛苦的光芒，離開雲疏，閉眼不再說話。
    雲疏莫名其妙，然後也睡著了，後來還是顧隨陵把他抱回了宮裏，某人垂著長長一條口水而不自知。
    秋意漸濃，寒衣初換，雲疏在毓慶宮裏的日子也不短了，他一向好吃懶做，又有顧隨陵暗地周全，小日子倒挺滋潤。
    “雲疏！琬貴妃懷了龍胎，你知不知道。”小敏子永遠是宮裏的八哥鸚鵡。
    “哦，是嗎？看來要恭喜皇上了。”雲疏不以為意，若到今天還沒有後宮妃嬪懷孕，他真的要相信話本裏麵說的天子有疾之說了。
    “哪裏用得著你去恭喜。太後高興的不得了，滿朝文武都興奮啊，畢竟這是皇上第一個孩子。琬貴妃如今已經是皇貴妃了，以後必定是皇後，喬丞相如今算是如日中天了。”
    雲疏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什麼。
    一日晚上，皇上忙著召見大臣，雲疏聞訊琬貴妃，哦不，琬皇貴妃“請”他過去。
    宮女在前引路，雲疏打量著皇貴妃宮裏的光景。
    月華宮。
    夜久無雲天練淨，月華如水正三更。
    不似一般宮殿的華麗光鮮，月華宮倒有別樣的雅致古樸，但處處看來皆是精巧，想必花了不少心血。畢竟這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的寢宮。
    雲疏被帶到正殿，一位女子坐在貴妃榻上。
    雲疏很自然的跪下拜見，也不抬頭。
    “你且起來罷，不必拘謹。”聲音溫潤好聽，不疾不徐。
    雲疏站起身來，方才看到這位皇貴妃的容貌。
    喬琬之。
    朱粉不深勻，閑花淡淡春。雲疏看到她，也由衷覺得，這位女子足夠母儀天下。並不是那種傾城傾國的絕美，但迷離淺笑間，不失威儀，亦不失柔情。沒有滿身珠翠，但妃色長裙一看便非同凡物，低垂髻發斜插一根牡丹點翠金步搖，微微晃動，動人心弦。
    “雲疏不過一太監，娘娘金貴，何必深夜沾染奴才的晦氣？”
    喬琬之淡淡一笑，啟朱唇道：
    “倒真是個有趣的人物。我找你來，也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這些日子隨陵忙著政務，我也不便打擾，聽說你伺候他伺候的最好，便請你過來問問。”
    雲疏覺得這位皇貴妃還真是與眾不同，沒有一大串本宮自稱，而且不喊皇上，卻直呼其名，不讓人覺著冒犯唐突，倒似平常夫妻一般，溫情脈脈。看來顧隨陵那家夥對她是喜愛的緊的。
    “奴才隻不過伺候筆墨，接觸皇上其實並不多，娘娘何不問問懷恩公公。”
    “倒是問過他了，懷恩也說你了解皇上最多，想必是不會假了。”
    雲疏在心裏把懷恩罵了一遍，麵不改色。
    “娘娘想問什麼，奴才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喬琬之一笑，道：“我和隨陵剛認識時，他不過十歲，那時候他便少言寡語不同一般年少，這些日子看他話語多了許多，也有了些笑容，許是有什麼緣由，你可知道？”
    雲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他顧隨陵話多了愛笑了他怎麼會知道，但轉念一想，深深歎息道：
    “奴才哪裏知道什麼緣故。奴才想著，興許是前些日子皇上出了次宮，在宮外見了人，便高興了些吧。”
    “哦？那你可知見了些什麼人？”
    雲疏作苦思冥想狀，道：“奴才這腦子就是記性不好，實在想不起來，隻記得是一位姑娘，喜歡吹笛。”
    雲疏越講越起勁，將小說裏的風花雪月通通倒了出來。
    雲疏在心裏狂笑，顧隨陵你就等著你心愛的妃子和你吃醋吧。
    喬琬之聽了半天，抿了口茶，沒有什麼神情。雲疏莫名心虛。
    “京城才子莫隨心和京城第一美女菱歌，雲疏，《京華風月錄》我也看過，你不覺得這些太牽強了麼。”
    雲疏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太後外甥女丞相千金本朝皇貴妃喬琬之居然也看這些閑書？
    “其實皇上為什麼高興我早就明白。”
    你既然知道吃多了問我幹什麼，雲疏想到。
    “皇上小時候有許多你不知道的苦楚，這些年我看在眼裏，如今我進了宮，卻也不能幫他分擔多少，身邊多一個可心的人，也是好的。”喬琬之淡淡的說著，手輕輕撫摸腹部，目光溫柔似水。
    “隻希望，你永遠不要背叛他，做一些他不高興的事情，這是我拜托你的。”
    雲疏心裏一陣茫然，誰能告訴他喬琬之這番話的意思，為什麼有種托孤的感覺？不會吧，難道顧隨陵小時候受了許多虐待，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他們青梅竹馬，彼此應該深深了解，他雲疏又會做什麼背叛他顧隨陵的事情？
    “菊衣，送雲公公出去吧，我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