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前一後，慢慢走著，時不時有些學生看到我們，停下腳步，看著我們，對著陳彥然妖孽的臉興奮地議論著。
    視線越過手中厚厚的一疊試卷，我望著陳彥然的背影，，背脊挺直，修長的雙腿邁著依舊是不疾不徐的步伐，這個男人，不管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都該死的散發著他充裕的雄性荷爾蒙。
    忍受著別人注目禮的煎熬，終於見他在一個辦公室前停了下來。
    跟著他走進辦公室，我看著他將筆記本包包放在桌子上，然後很自然地從冰箱裏拿出兩罐牛奶咖啡。
    我將試卷放好，無可選擇地接過他遞到我麵前的飲料。
    和一年前一樣，一樣的牌子，一樣的味道，但是，它帶給我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見我沒有喝的意思，陳彥然微微皺眉，“不喜歡嗎？”
    我隻是淡淡地說了句“暫時不渴”，將飲料擱在一邊。
    我一直都是討厭咖啡的，但是，那時候的我，隻是盲目地迎合著他的習慣，努力的尋找著兩人之間的契合點，完全迷失了自己，卑微地愛著。
    他的神色黯了下來，怔怔望著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忙找了沙發坐下，立馬轉移話題，“有什麼話你一次性說完吧。”
    這個地方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感覺自己一麵對他就有種崩潰的感覺。
    “關於1年前……”
    我頓了一頓，身子不禁繃緊，輕輕地“哦”了一聲。
    “方雯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了。”
    “哦。”我平淡地應了一聲，“新聞上放過了。”
    “……”
    “所以，我們重新開始吧。”忽然，他掰過我的肩膀，四目相對，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家夥……思維跳躍得有些大啊……我一下子仿佛被雷劈了一樣呆在那兒。
    “1年前，我處理完方雯的事情之後，發現你已經不在了。”他慢慢將我摟住，“我很想你。”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香水味，熟悉的聲音，但是，這種感覺卻變得陌生。
    “陳彥然，”我任由他抱著，“我不想陪你玩了。”
    他身子僵硬了，漸漸將我鬆開，不解地看著我。
    “你們上層人士的愛情遊戲，我玩不起。”
    “你說對我很失望，我也是，我對自己也很失望為了你，我放下了自己的自尊，努力地去靠近你，即便你對我冷淡到了極點，始終認為我隻是一個幼稚的小女孩，但是，在我失去寶寶後，你對我說了什麼？”
    “那一天，確實是我的錯，我當時考慮得不全……”
    “陳彥然，你也不用逼迫自己做一些不適合自己的事情。”
    “我沒有逼迫自己，諾諾。”他認真地說，“1年前，你離開了，我發現在我的世界，到處都是你的影子，你撒嬌的樣子，你偷吻我的樣子，你哭泣的樣子……你所有的樣子，都已經不知不覺侵占了我的整個世界，你已經變成一種戒不掉的毒癮，專屬於我的毒癮……”
    “陳彥然，不要說了，”我打斷他的話，“我現在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大學生，我隻想普普通通的，平平淡淡地過屬於我的生活，不用去努力迎合你的喜好，不用因為你我身份的懸殊而每天擔驚受怕，不用看見你就想起曾經存在過的我們的寶寶……又或許，隻是你的愧疚感在作祟，你無需放下身段來靠近我，亦或許，你隻是不甘心我的離開而已，我相信，以你的身份，想要再找到一個肯為了你付出所有的女孩，一定不難。”說著說著，眼眶又開始發紅，淚水不住地打著轉，我扯起一個勉強的笑容，望著他愈發陰沉的俊臉，“所以，陳彥然……放過我，就當做給彼此一個得到真正的幸福的機會。”
    “上官諾。”他一字一句地說著，笑了起來，隻不過那笑帶著嘲諷，刺痛人的心，“我以為昨晚的情難自控，和今天的告白，會有一些改變……”
    我微愣。
    “但是，現在我才發現，”他站起身，背對著我，“我在你身上造成的創傷，果然無法愈合了……。”
    “我放你走，上官諾，”聲音漸漸恢複了平日的冷淡，“如果這是你所期待的。”
    我起身，慢慢走到門口，關上門的那一刹那，看著那個冷冷望著我的俊美男人，我輕輕開口，“謝謝，然。”
    門關上了，我抹去剛剛落下的淚水，心情卻是忽然輕鬆了起來，於我，於他，都是一種解脫吧。
    李宛沒有被記過，考試風波算是過去了，然而陳彥然也離開了這所校園，屬於他的流言傳了幾星期後，也漸漸淡去，除了時不時在電視上看到宛如天之驕子般優秀的他，沒有再身邊看到過他的身影。我對自己說，從今以後，我們都不會再有交集了，再見了，陳彥然，我刻骨銘心的初戀，那個教會我如何去愛的初戀。
    ……
    日子有條不紊地過著，和李宛開開玩笑，和程虹打打鬧鬧，一個學期又這樣過去了，凍死人的寒假來臨。
    今年的寒假，如同以往一般，在父母的吵架聲中進行著，這一個除夕夜，老爸又因為賭博而輸光了自己在工地上辛苦掙來的錢，在偷拿家裏救急的錢出去還債時被老媽看到，吵架是免不了了，我窩在房間裏，看著春節聯歡晚會，看著潘長江和蔡明這對活寶使勁渾身解數在搞笑，自己也沒心沒肺地笑著，笑到眼眶濕潤，聲音哽咽。
    手機震動起來，我看著來電顯示上的“程妞”，慌忙抹去臉上的淚水，平複了聲音後，才按下接聽鍵。
    “靠，你丫生孩子呢，現在才接電話！”果然，電話那頭的妞又發飆了，這火暴脾氣，估計也隻有鄭浩那個陽光小夥能治得了這噴火龍了。
    “啊，剛生完，”我裝作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快，有話就說，別妨礙老娘坐月子！”
    “孕婦大姐，通宵，來不？”程虹奸詐一笑，“有可口美男等著你來泡哦！”
    “我不太舒服……”
    “臭丫頭，別騙我了，我看你在微信上發了那麼長一段家庭感言，知道你不想呆在家裏，所以才好心約你出來的，別辜負我啊！……哎呀，不說啦，老地方，不來死定了啊！”
    未等我回答，這妞就掛斷了，我愣愣地拿著手機，半晌，笑了。
    這個寒冷的冬天，第一次，我感到了溫暖。
    全副武裝後，我打開房門，準備出門。
    “你要去哪裏？”正因為拿不到錢而坐在一旁抽著煙生著悶氣的老爸瞪著我，沒好氣地問道。
    “和朋友去守歲。”轉身，不想看他，我悶悶回答。
    “家裏這樣，你還去什麼守歲？！”
    “家裏這樣，不是你自己鬧出來的嗎？”我自言自語地說道。
    “什麼？！”他似乎有些來氣，正要罵什麼。
    我碰地關上門，聽著隱約傳出來的“小赤佬”“賠錢貨”的叫罵聲，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就是我的家，有一個雖然愛嘮叨但是真心關心我的老媽，和一個隻會做嘴上功夫，噬賭成癮行事衝動的老爸。
    老媽整日忙著，因為對工廠裏的膠水過敏，得了哮喘，卻還要硬撐著賺錢供我上昂貴的三本學校，但是他呢，除了整日吃喝抽賭，偷拿家裏的錢，還能幹嘛？我不止一次期盼過他們倆能夠離婚，這樣，我的家庭，是不是就能幸福些呢？
    都怪我沒用，從小到大，除了讓老媽操碎心，沒有做出一件讓她欣慰的事情。
    我回頭，看著樓上房間裏亮著的昏暗的燈光，“老媽，新年快樂。”
    看向某處，口中喃喃，“陳彥然，新年快樂。”
    此刻，他或許正埋頭於堆積如山的文件之中對著電腦專注地敲擊鍵盤吧，我這樣想著，不知道看著落地窗外美麗綻放的煙花，他會想什麼呢？
    算了，不去想了，我搖搖腦袋，慢慢跑著，路口，攔下出租車，“師傅，去xxK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