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馬嘯龍走後，馬嘯龍的母親就一直獨自在隊裏參加勞動，六十開外的她，依舊每天都必須參加很多體力勞動，本來就瘦弱的身體，加上這一陣子思念兒子，就更加憔悴了，要不是村支書丁琪的特意安排，玉燕和王鵬的幫忙，恐怕她早就累病了。
    “你歇會，別著急著去提水了。”馬英躺在炕上，看著忙裏忙外的妻子說道，他的麵容更加的憔悴了，肚子上的傷口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這個瘦骨嶙峋的老人，六十多歲的馬英看起來七十有餘的樣子，須發全白，往日一雙深邃的眼眸略顯疲態，病情加重了，卻無錢醫治，兒子馬嘯龍走了，家裏隻有妻子一人參加工作，辛辛苦苦掙得那點兒公分勉強夠家裏的過活，哪裏能多出幾個子買藥，真是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想起往日家財萬貫時的無限風光，老人一陣心酸，如今，親戚朋友都借了個遍，可誰會把錢借給老弱病殘呢？他又憑什麼還呢？人都是這樣，在你得勢的時候大家都爭著搶著幫你，在你失意的時候，大家不但不會幫你，還會站在一邊看笑話，“貧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馬英一氣之下，病的更厲害了。
    “沒事，你好好的躺著，這點活計還是難不倒我的。”妻子馬氏看著每天被傷痛折磨的丈夫，枯黃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馬嘯龍的母親馬氏雖然不多說話，可是她的心誌是極其堅強的，她每天都在自己鼓勵著自己，“堅持，再堅持！”家裏現在就靠她一個人支撐著了，她一定要堅強，咬緊牙關也要讓這個家維持下去，她輕輕的撫摸著12歲的馬嘯虎的頭，提著空水桶就緩緩的往門外去。
    “媽，我去提。”馬嘯虎去搶母親手中的水桶，馬嘯虎和馬嘯龍至少有七分相像，但十二歲的他很明顯比馬嘯龍差很多，雖然個子長的極高，但是一隻小臂卻隻竹竿子那麼細點，整個人就像個衣服架子一樣，鑽在馬嘯龍以前穿過的就衣服裏，空蕩蕩的，也不是他天生就瘦弱，主要是家裏時常斷糧，正在長身體的他連飽飯都快吃不上，更別談什麼營養了。
    馬嘯虎的母親看著這個小兒子這麼懂事，她微微一笑，可是看到兒子那瘦弱的臂膀，她又急忙甩開了手中的水桶，沒有讓小兒子搶過去，她怎麼舍得讓這個寶貝疙瘩去幹這麼重的活計：“你還小，歇著吧。”
    正說話間，丁玉燕就走進了馬嘯龍家的門，圓臉的臉上紅唇秀目，總帶著兩個甜甜的小酒窩，一身寶藍色，蠍子辮垂在腦後，她伸手輕輕的一接，原本在嘯龍母親手裏的水桶就輕巧的提在了她的手裏，馬氏先是一驚，急忙掉過頭來，見玉燕丫頭，馬氏的眼睛笑開了花，“是玉燕丫頭啊，進來坐，快坐！”馬氏是越來越喜歡玉燕這個丫頭了，自從嘯龍去了內蒙之後，丁玉燕就隔三差五的就會來家裏，她和馬氏一點都不見外，碰著什麼活幹什麼，馬英的衣服也是玉燕給洗了，在隊裏，因為她是小隊長，也會主動給馬氏分一些比較輕的活，也常常做完自己的那一份，又和王鵬一起幫著嘯龍母親做完分配任務，人心都是肉長的，馬氏將這些都看在眼裏，記在了心裏。所以馬氏格外的喜歡這小丫頭，一看到她就眉開眼笑的。
    “大娘，我先把水提了再進去坐。”玉燕說話時，嘴角都帶著兩個標誌性的小酒窩，說著就提了水桶出門去了，水井在門外，離馬嘯龍家有十幾步遠。
    “我去吧！哎！這丫頭，真是個勤快孩子啊。”馬氏都來不及阻攔，玉燕已經不見了，她隻好笑嗬嗬的回屋裏去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馬英看到妻子提著水桶出去，卻空著手回來，問了一句。
    馬氏趕忙把水壺放在屋簷下的火爐上，然後笑嗬嗬的進屋說道：“是玉燕丫頭，不讓她提，他非得提，這我不就回來了嘛。”她用蓋碗放了茶葉，又加了點紅糖後，放在桌子上蓋好，自己才坐在了炕沿上，和丈夫聊著天等著玉燕回來。
    “玉燕可真是個好娃娃。”馬英也笑著說道，捋了捋頜下的胡須，若有所思。
    “是啊，我們要是有這麼個兒媳該有多好。”嘯龍母親看著丈夫說著，眼睛還瞅了瞅門外，看玉燕回沒回來。
    “哈哈哈，我也是這麼想的。”馬英的爽朗的笑道。
    “那你的意思是……”妻子看著丈夫，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驚喜的看著丈夫的臉，其實剛才她的話隻是隨口說說。
    “嘯龍也不小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個該考慮。”馬英笑的更深了，眼角堆起了深深的皺紋。多年的夫妻，馬英的很多話隻是提個頭，妻子就能明白個八九不離十，這就是老夫老妻之間幾十年的默契所在。
    說話間，玉燕已經打好了水雙手提著從大門進來了，馬嘯虎趕緊給玉燕開房門，卻並沒說話，這個傻小子也沒去幫玉燕一把，他還不好意思呢。
    玉燕一直將水提進了屋裏放下，15歲的玉燕雖然年齡還小，可是因為長期參加勞動，鍛煉出了極其苗條的身材，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乳白色的皮膚泛著健康滋潤的米色，可那一桶水足足50斤，她提著走，依舊氣喘籲籲，腦後的蠍子辮也略微有些鬆了。
    “玉燕，來，快坐，快坐啊。”嘯龍母親趕緊笑著拉著玉燕的手，讓她坐在了椅子上。
    “玉燕來了啊，真是個勤快的娃娃。”馬英麵帶微笑的看著玉燕和玉燕打著招呼。
    “大伯，您的傷好點了嗎？”玉燕看著馬英問道，因為來的次數多了，也就和馬英熟悉了，在她的心裏，覺得麵前這兩位老人是格外的親切，馬氏慈眉善目，和藹可親，馬英更是性格溫和，又是一為博學的老者，玉燕是最愛聽他講故事，馬英的故事好像從來都講不完似的，聽他講故事，一會兒到了神奇的大漠，一會兒又到了巍峨的高原，有時飄向那久遠的古代，有時的故事有好像近在眼前，總是讓玉燕的思緒跌宕起伏，同時又包含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哈哈，好多了。”馬英的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看在玉燕眼裏，好像他真的輕鬆了許多，是的，是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為他帶來了好的心情。
    馬氏趕緊拿來了準備好的茶，提來開水給玉燕倒上，放好，動作都很小心，她可不想因為自己的一不小心，手裏的開水傷到了這個善良而且聰明的孩子，她心目中的預定兒媳婦，“慢點喝，小心燙。”
    玉燕也微微一笑，“謝謝大娘。”她也沒有急著去喝水，隻是用纖細的食指和拇指拿起蓋碗的小圓蓋子輕輕的劃了兩下蓋碗中的茶鹵，俯身用口輕輕的吹了吹茶水，頓時一陣淡淡的茶香就撲鼻而來，給人一種沁人心脾的感覺，這時，茶水也微微涼了一些，玉燕才用自己的小嘴在蓋碗的邊沿抿了一小口。
    村支書丁琪風風火火的跑進了馬嘯龍家的大門，一進門就開始叫嚷了：“表叔在家嗎？表叔！”他手裏還拿著三個信封。
    “在！”馬英答應了一聲。
    “噢？玉燕也在啊。”丁琪一進門就先看見了喝茶的玉燕，“正好，也不用我跑第二趟了。”
    “丁琪，坐！”馬英微笑著和他這個大表侄打著招呼。
    “表叔，小媽媽（N省本地對於叔叔的老婆的稱呼），嘯龍寄來錢了。”說著，丁琪就將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和一封平信交到了馬英的手裏，又笑嗬嗬的擠擠眼，將最後一封平信交到了站在一旁的玉燕的手裏，玉燕看了一眼信封上寫著“丁玉燕，王鵬（收）”，臉色微微一紅，然後就小心的將信收在了自己的衣服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