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請隨我來。”
    引路仙娥身姿端雅，語聲輕柔。林若仙微微頷首，低聲道了一句多謝，斂著身形靜靜跟在她身後。
    九天之上無朝暮，雲海亙古不變，日月隱匿無形，連光陰都流淌得無聲無息。凡塵的晝夜更迭在這裏全然失效，讓人無從分辨時序流轉。林若仙本就不屬於天界，隻能憑借每日兩次的弱水淨浴，勉強推算自己滯留天庭的時日。
    算來，已是整整三日。
    這三日裏，她始終未曾得見那位高高在上的三界帝君，唯獨王母曾親自來過一次。那日王母立於殿中，靜靜凝視著她褪去麵紗的容顏，久久未曾言語，最終默然轉身離去。
    見此情形，她忍不住暗自揣測，自己這副容貌，莫非與天庭某位仙人極為相似？
    可細細思索，全然不通。她這具軀體本就是凡胎俗骨，當年從萬丈懸崖墜落，身軀摔得殘破不堪、幾近碎裂。是那名魔者渡她術法，助她奪舍重生。那人也曾直言，她天生魂魄殘缺，自幼體弱命薄，即便沒有這場奪舍劫難，也本是壽數短促、難活長久的命格。
    這般生來殘缺、命數卑微的凡軀，又怎會與九天神女扯上淵源，生出容貌相似的牽連？
    “若仙姐姐！”
    清脆靈動的女聲自雲端飄落，輕快明朗。守在殿外的仙娥抬眼望去，隻見青衫少女踏雲而來，身姿嬌俏，連忙俯身恭敬行禮：“五公主。”
    “免禮，你先退下吧。”青兒隨意擺了擺手，語氣輕快，三兩句話便遣退了仙娥。
    待殿中隻剩二人，她立刻快步上前，親昵拉起林若仙的手腕，眉眼彎彎，笑語盈盈。
    “五公主比我大了好幾千歲，竟還叫我姐姐？”林若仙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笑意，難得卸下周身清冷，坦然調笑出聲。連日緊繃的心緒，因這少女的鮮活明媚，稍稍鬆弛了幾分。
    “哈哈可是我排行第五，家中算小，你年少老成不及我活潑可愛啊，而且……。”青兒狡黠一笑，微微俯身湊近林若仙耳畔，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的秘語：“還有一樁緣由——我父皇素來清冷寡情，如今卻唯獨對你格外上心。若是父皇有心將你納為仙妃，往後你的輩分，可比我還要高上一級呢。”
    “你休得胡言！”
    林若仙被這一番大膽妄言驚得心頭一顫，白皙如玉的麵頰瞬間染上一層淺淺緋色。她微蹙秀眉，眼底帶著幾分窘迫的淡怒，音色清淺卻帶著一絲慌亂。
    “你這般胡說讓他人聽見多惹了是非，他…玉帝定是不饒你。”她突然便想起了那日王母看見她時那驚訝的神色。
    “我可半句都沒有胡說！”青兒收起玩笑神色，認認真真辯駁，“我父皇執掌三界萬載，性子冷絕孤高，從來不對任何人格外垂憐。可他偏偏兩次帶你登臨九天，為你安置清雅靜謐的雲腰殿，還耗費自身神力，親自為你滌蕩體內殘留魔氣。這般殊待殊榮，古往今來無人能及，早已足夠說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青兒，你胡說什麼？”清冷淡漠的男聲驟然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悅。
    青兒渾身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身形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她緩緩回頭，果然看見梵華一襲素白帝袍，立在雲海微光之中，身姿清絕，氣場沉斂，無形的威壓鋪散開來。
    “啊……父皇，方才母後傳旨喚我，我即刻便過去！”青兒瞬間收斂所有頑劣，慌忙躬身告退，轉身便欲踏雲逃離。
    “站住。”
    梵華淡淡一瞥她倉皇欲逃的身影：“若無旨意，再敢私自下凡、妄議是非，便鎖你於焚心台，伴你二姐一同受烈火煆體之苦。”
    青兒心頭一凜，再不敢放肆，恭恭敬敬俯首應下：“兒臣謹記父皇教誨，絕不敢再犯。”
    語罷，她不敢多留，縱身踏雲離去，轉瞬便消失在雲海盡頭。
    弱水岸邊清風徐徐，雲霧繚繞，偌大境地瞬間安靜下來，隻剩梵華與林若仙二人兩兩相對，靜靜佇立。
    “你可還覺得身體不適？”梵華率先開口，語調溫和，褪去了方才訓誡公主的冷厲。
    “好了許多。”林若仙輕輕頷首，語聲清寧。
    周遭再度陷入短暫靜默，流雲漫卷，弱水潺潺，無聲烘托著靜謐的氛圍。
    下一瞬，梵華抬手，掌心緩緩浮起一枚瑩潤銀環。
    銀環通體流轉著通透熒光，氤氳著磅礴純淨的上古仙澤，仙氣醇厚浩蕩，絕非尋常天界法器可比，單單懸於半空，便自帶安定心神、震懾邪祟的威嚴。
    “此物攜在身側，可護你周全，抵禦邪祟，權當防身之用。”
    林若仙抬眸凝望那枚仙物，眼底滿是動容。她雖隻是凡塵出身、見識有限，卻也能清晰感知這銀環的非凡珍貴。
    她從不自詡良善，曆經凡塵險惡、妖魔糾纏，早已看透世道凶險。嚐過瀕死絕境，見過善惡顛倒，她無比渴求一份能護得住自己的力量。麵對玉帝親手贈予的至寶，她心底根本無法抗拒這份極致的**與庇護。
    遲疑片刻，她終究抬眼，望向眼前身姿清絕、眉眼淡漠的帝君，問出了心底盤旋許久的疑惑，語聲輕而真切：“玉帝，你為何……待我這般好？”
    梵華垂眸，目光靜靜落在她的眉眼之上。
    眼前人的眉眼輪廓、清冷風骨，無一不重疊著記憶裏那道的身影。就連沉靜淡然的性子，也與當年那人如出一轍。
    唯獨不同的是，記憶裏的女子永遠沉靜疏離，從未有這般帶著鮮活情緒、藏著疑惑與暖意的眼眸望向他。此刻林若仙的眼底，盛著萬千細碎光彩，是那人從未有過的鮮活。
    我從出生以來便身負重任，神魔之爭已經幾千年了，我真的累了。。。
    你不會明白的，你是諸神寄予厚望的三界之主，從創世之初便蔽了情愛之感，你能毫不猶豫的殺了陌鬼，可我做不到。
    玉帝，你幫我救救他。
    你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