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尚未動身趕赴皇宮，剛踏出國師府山門，眼前便倏然飄落一道溫熱的傳音符，是梵華傳來的訊息。
    細細算來，二人已有大半年未曾相見。
    “張百忍。。。”自軒轅絕被無劣擄走之後，一縷無根無由的焦慮便日夜纏在楊戩心頭，揮之不去。此刻驟然收到梵華的傳信，積壓多日的心緒瞬間翻湧，無數晦暗破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最先浮現的，是他當年被囚枯焰山的絕境光景。額間與生俱來的銀紋隨他躁動的心緒起伏，不斷漾開細碎的銀色流光，明明是聖潔仙澤，此刻卻透著幾分躁動的戾氣。
    下一秒，幻境驟轉，場景切換至九重雲天。
    雲霧繚繞，他一襲玄色勁裝踏破雲海，步步踏入莊嚴肅穆的淩霄寶殿。殿上諸仙聞聲側目，紛紛交頭接耳，目光裏藏著忌憚、審視與唏噓。
    彼時的他，眼底隻有恨意。即便是入了這淩霄寶殿受封神職，他也始終沒有正眼去看那寶座之上的三界之主，直到那人喚了他一句。
    “戩兒……”
    他這一聲戩兒猶如星火燎原，殿中眾仙皆從他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殺意。
    楊戩永遠的都忘不了那一幕，那是他與天帝的第二次相見。九重淩霄，帝座高懸，那人身著規製嚴謹的九天帝袍，身姿矜貴，俯瞰三界眾生，自帶萬神臣服的無上威儀。可這位執掌天地的三界之主，偏偏生得一副麵如冠玉、絕塵絕世的模樣。
    彼時的張百忍，眼底常含淺淺笑意，溫潤無害。他便是用這樣一雙溫柔澄澈的眼眸，靜靜望向滿身戾氣、滿心恨意的自己。
    這一眼，在夢中纏了他數千年。
    若是此刻有仙立於旁側，定會驚駭不已。
    素來沉穩克製、清冷端正的二郎神，此刻眼神早已失了常態，眼底翻湧著縷縷邪異晦暗的戾氣。額間原本澄澈的銀色紋路，竟被絲絲縷縷的黑霧浸染、纏繞，仙澤混雜魔氣，詭異莫測。
    “……啊，倒是失態了。”
    楊戩突然發出細碎的笑聲。他素來內斂自持、藏鋒守拙，可此刻周身氣息盡數外放，凜冽邪氣縈繞周身，再也遮掩不住。
    他抬手，將那道殘留著梵華淡淡氣息的傳音符輕抵鼻尖細嗅。他的眉目本就適合溫柔的表情，卻不知為何這樣的溫柔讓人如沐春風的同時又多了一絲說不出的怪異感。
    心底深處，忽然響起一句極輕、極軟，近乎偏執的低語，似是少年呢喃，又似宿命纏縛：
    “舅舅……我可是，因你而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