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我的一位故人。”
    “僅僅隻是如此？”林若仙眉心微蹙，心底翻湧著重重疑竇。他是三界之主，肩頭擔著天下蒼生的重責，理當恪守天規以身作則，可他偏偏將她這一界妖魔帶上天庭，難道就毫不顧慮，會給天庭引來無邊禍端嗎。
    梵華緩緩頷首，算作應答。
    林若仙本是生性淡漠之人，縱然心中疑雲叢生，素來也不願多言探問旁人隱秘。可這一回，紛亂的心緒壓在胸口，躁動與惶惑不斷翻湧，攪得她難以自持。
    “你談及她的時候，眼神複雜。你與她，究竟是什麼關係？”話音落下，林若仙便自知唐突。二人不過萍水相逢，她本沒有半分立場去窺探他過往。許是連日變故接踵而至，積壓太多，才讓她生出了想要細究的衝動。
    “她……”
    梵華眉頭緩緩擰起。於他而言，那女子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是漫漫長歲月裏，他唯一動過真心的人。隻是光陰蹉跎，滄海翻覆，時隔千百年，再想起那人，縱然心底仍有悵然，濃烈的情愫早已被時光磨得淡去幾分。可此刻被林若仙驟然提起，那些塵封的記憶轟然翻湧，仿佛一瞬便跌回故人尚在、情意滾燙的往昔。
    “她。。。”梵華皺眉，對他而言，她是特別的，或者該說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他喜歡過的，可是太多年過去了，現在想起她雖然還是會心情不好，但情緒已經淡了許多，現在由林若仙提起她，他卻仿佛回到了她還在的時候，他對她感情最濃烈之時。
    萬千心緒堵在喉間，那些陳年往事，終究是難以開口。
    “我送你回去。”到了唇邊的話語盡數咽下，梵華轉而淡淡開口。
    林若仙緘默不語，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沉沉漫上心口，無由而來，沉甸甸堵在胸腔。
    。。。。。。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將一群棲息的鳥驚飛，林間棲息的飛鳥盡數驚起，撲棱著翅膀四散逃向長空。
    楊戩周身氣息冷沉，滿目心寒，聲音壓著難以遏製的怒火，“軒轅絕！我苦心教誨於你，教你行事光明磊落，且你身份特殊，更該心懷蒼生，胸懷大愛。可如今我所見的你，殘忍嗜殺，視生靈性命如草芥！他不過一介凡人，縱使罪大惡極，自有地府判罰，你竟他打得魂飛魄散！”
    方才軒轅絕痛下殺手的一幕，狠狠刺痛了楊戩。這孩子骨子裏的暴戾，遠超他所有預想。這是他親手教導長大的人，竟會變得這般可怖。倘若他日軒轅絕登臨天帝之位，執掌三界，世間萬物豈不是任由他肆意殺伐，必將掀起一場席卷三界的浩劫。
    軒轅絕漫不經心地撇了撇嘴，麵上不見半分悔意：“像他這種惡人，就算入了輪回轉世，骨子裏依舊是奸邪坯子。我今日了結他，便是為後世除去禍根。”
    “你！諸多狡辯！”楊戩胸中怒火翻湧，死死攥住掌心。噩影所言果然不假，軒轅絕，早已不是他們能夠掌控得住的存在。他能清晰感知到，屬於軒轅絕的力量，還在一日日不斷滋長變強。
    接二連三的訓斥，撩動了軒轅絕心底的戾氣。他臉色驟然冷下，一雙猩紅的眼眸死死盯住楊戩，眸底寒意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楊叔叔，你真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凡人同我吵架？”
    那一雙赤紅瞳色，還有此刻冷冽漠然的神情，恍惚間和那兩道刻印在楊戩記憶深處的身影重重重疊。睹此模樣，楊戩心頭火氣更盛：“你如今本事大了，翅膀硬了，行事隨心所欲，便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嗎？”
    “我的身份？”軒轅絕語調微微放軟，帶著一絲似真似假的委屈，這是他頭一回這般喚道，“難道，不是和舅舅你一樣麼。”
    他頓了頓，字字句句，專挑人心上的傷疤去戳，語氣依舊裹挾那層委屈的外殼：“說起來，舅舅的生父不過一介布衣，出身卑微。若是當年，你不曾將我從皇宮之中偷帶出來，我本該身居宮闈，享盡榮華富貴，一世安樂無憂，又怎會被逼成如今，你口中這副殘暴模樣。”
    軒轅絕本就記仇至極，慣會這般，一邊句句剜開對方舊傷，一邊故作受了委屈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