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盡數退去，禦花園中隻剩兩兩相對的身影。文非滅緩步走到華妃身側，抬手自然牽住對方微涼的手掌，十指輕扣，姿態親昵繾綣。
    他眸底盛著一片溫柔情愫，語氣輕緩溫和，低聲問詢：“方才她們，可有為難你？”
    華妃麵上還是淡淡的，扯動嘴角揚起的微笑顯得木訥，可文非滅仿若全然看不出他的異常，眼底溫柔依舊，繾綣深情分毫未減，靜靜凝望著他，似是滿心滿眼，唯有此人。
    樹頂枝葉間，隱身佇立的支幻看得目瞪口呆，一雙鼠化的圓眼瞪得溜圓，心底震撼不已，險些忍不住發出細碎的吱鳴。
    吱、吱？斷袖？！
    他偷偷打量著下方二人，滿心稀奇費解。新皇容貌俊朗矜貴、天姿卓絕，明明生得這般風華絕世，怎麼偏偏看上了樣貌平平、神色木訥、毫無靈氣的華妃？
    梵華微眯著眼盯著那個甚少情緒的華妃，先前他沒有注意華妃，現在梵華才發現這個華妃的不對勁，被稱為華妃的男子少了天衝、靈慧二魄，天衝靈慧魄主思想，主智慧，沒了思想與智慧就等同與任人擺弄的傀儡。
    下方，文非滅握著華妃的手，攜著他轉身緩步離去。
    一眾宮女太監緊隨其後，儀仗隨行、步履整齊，隊伍浩蕩綿延，穿行在亭台樓閣、繁花綠樹之間，聲勢赫赫，將整座皇家威儀襯得淋漓盡致。
    支幻收回目光，依舊滿心費解，小聲喃喃自語：“奇怪，皇帝這般俊美出眾，怎麼會喜歡上一個樣貌平平、呆呆木木的男人……”
    說著，他目光若有若無、偷偷側頭掃向身側的梵華，心底思緒不受控製地翻飛。
    ……其實真君也長的很好看啊，隻是整日板著一張臉看起來一點也不好相處，不知道會不會有男人喜歡這樣的……！！吱吱吱！胡思亂想什麼！簡直越想越離譜！
    雖他施法暫時阻斷了自身與無滅、無劣之間的氣息羈絆，可耗時越久，隱患越深，極易滋生未知變數，他不敢在般若國都久留。
    再者，般若國崇道修仙、風氣特異，一介人間帝王朝堂，周遭竟潛伏著為數不少的修行修士、道門高人，修行氛圍遠超尋常凡間國度，處處暗藏隱秘，不可小覷。
    此地不宜久留。
    梵華斂盡思緒，袖袍一拂，轉身破空而起，徑直朝著北疆喚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疾飛，穿過山河層林，行至一處荒僻山道。
    下方驟然傳來激烈叱罵與真氣碰撞的轟鳴，刀劍交擊、掌風呼嘯，撕破山林寂靜。
    “好你個妖教！到底對我梅山派弟子施了什麼陰邪妖法！”
    “哼！可笑至極！分明是你們梅山派弟子學藝不精、技不如人，落敗便滿口雌黃、顛倒黑白，反倒汙蔑我教！”
    “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你掌心靈光詭異，暗中動用邪術偷襲傷我師兄，還敢狡辯！卑鄙無恥的妖教賊人！”
    樹梢之上，支幻駐足俯身，扒著枝葉低頭眺望下方對峙的兩派修士，聽得真切，看得分明。
    山道中央，梅山派一眾弟子衣衫破損、氣息紊亂，多人負傷倒地、血染衣襟，節節敗退；對立的絕情教眾周身縈繞暗沉邪戾氣息，出手狠辣刁鑽、招招致命，修行皆是旁門左道的邪異功法，心性殘忍、殺伐無度。
    “臭女人敢辱我絕情教？找死！今日便讓你們這群迂腐蠢貨，好好嚐嚐我嗜骨掌的滋味！”
    梵華懸停在支幻身前上空，眸光淡漠，淡淡掃過下方腥風漸起的廝殺場麵。
    “你是要留在這裏還是跟我走？”聲音冷漠中還帶了些不耐。
    支幻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焦灼與不忍，連忙追問：“真君，我們不幫忙嗎？”
    他修為淺薄，卻善惡分明，一眼便看出正邪之分。絕情教眾人修煉邪功、心性歹毒，出手狠戾嗜血，再這般纏鬥下去，負傷累累的梅山派弟子，定然盡數殞命於此。
    麵對支幻的懇求，梵華神色依舊漠然，冷言淡淡落下，字字疏離冰冷：“世間諸事，皆有天道定數。他們命不該絕，自有旁人機緣搭救；若命數已盡，便是天道輪回。你既已飛升成仙，位列仙班，莫非未曾熟讀天規，不懂仙家不可隨意幹涉凡間殺伐因果？”
    支幻聞言一怔，瞬間語塞，心底湧起濃濃的茫然與不解。
    他腦海中驟然浮現起往昔還是一隻凡鼠的歲月。
    彼時他晝伏夜出，終日穿梭在凡間街巷陋巷，深夜常能聽見窮苦凡人的低聲哀泣、虔誠祈禱。世人皆道，神仙慈悲仁心、法力無邊，俯瞰蒼生、普度眾生。他們卑微仰望、虔誠叩拜，在絕境之中祈求神明垂憐、施以眷顧，滿心皆是對仙道的崇敬與希冀。
    可他飛升成仙，親眼所見、親身所感，才恍然發覺。
    原來世人仰望的神明，這般冷漠寡情、淡漠蒼生，視凡人死生如草芥，看人間廝殺若無物。
    所謂慈悲濟世、普度眾生，終究隻是凡人的念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