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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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國北疆,喚城。
這座小城坐落於旭國與般若國交界腹地,是兩國商貿往來、行人通行的唯一必經要道。城池疆域不大,卻扼山河咽喉,四通八達,百業俱全、商賈雲集,堪稱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數十年來,喚城遠離戰火、安穩平和,南北商販、江湖俠客、四方旅人往來絡繹不絕,市井繁華、煙火鼎盛,是北疆最負盛名的富庶邊城。可近數月以來,這座百年安寧的小城驟然異變,怪事頻發、黴運叢生。
城中從未發生過大災大難,無凶殺血案、無天災兵禍,可細碎邪門的晦氣之事日日上演,層出不窮。家家戶戶、男女老少皆難逃牽連,人心惶惶、晝夜不安,往日熱鬧喧囂的市井日漸蕭條,往來商客銳減大半。
城中官府察覺異常,數次征召四方法師、得道道長入城探查,卻始終查無妖氣、覓不得邪祟蹤跡,尋不出半點症結根源,隻得任由怪事蔓延,束手無策。
街巷縱橫,人聲哀怨,處處皆是無奈的抱怨與歎息。
“真是倒黴透頂!好好走在街上,憑空被潑了一身餿水!”一名布衣路人低頭望著滿身汙穢,滿臉鬱結無奈,連連歎氣。
“做了這麼多年的木匠,還是頭一次讓手裏的家夥給砸破腦袋…真邪門……”
“聽說老張家的進山打獵,從坡上摔下來,兩條腿都廢了。”
“這老牛走了十幾年的路,竟平地都能跌死了。”
“我養了幾年的雞,一夜之間全部死了,作虐啊,到底是誰要害我啊!”
類似的抱怨此起彼伏,回蕩在整條街巷,密密麻麻、不絕於耳。短短數月,昔日富庶祥和的喚城,已然淪為人人自危、日日惶恐的陰鬱之地。
城西老槐樹下,十餘位本地鄉紳、百姓圍聚一團,神色凝重,低聲商討著城中異狀,人人眉頭緊鎖、滿心惶惑。
“尋常晦氣斷無這般連綿不絕,定然是有妖孽暗中作祟!”一名老者沉聲道,語氣篤定。
“若真是妖孽作怪,那可怎麼辦才好?”有人緊張詢問。
“當然是將妖怪找出來了!咱們喚城幾十年來安寧昌盛,不能讓妖怪給毀了啊。”中間一粗布男人拍著**大聲道。
楊戩停步於身側的人群,他隨手展開黑扇,白衣翩翩,一派風流公子哥的模樣。
他靜靜聽了片刻眾人的議論,而後緩步上前,嗓音清潤溫和,適時開口打斷:“諸位街坊,可是在議論近日喚城百姓連連遭逢晦氣怪事?”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望去,目光盡數落在楊戩身上。一名老者細細打量他一番,見他氣質出塵、氣度不凡,絕非尋常市井之人,當即收斂神色,拱手恭敬問道:“公子莫非有化解此災的法子?還請賜教!”
楊戩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淺笑,抬手輕展折扇,清風拂麵,他本就生的俊美,此時嘴角掛笑,讓人心生好感,看著心情也是舒爽些。
“在下楊二郎,乃是潼山長虛宮門下弟子。方才途經此地,聽聞諸位所言城中異狀,略觀周遭氣息,察覺些許異樣,故而冒昧打擾,多有唐突。”楊戩語氣溫和,禮數周全,坦然自報身份。
“原來是長虛宮的仙長!難怪這般仙風道骨、氣度不凡!”粗布壯漢眼中一亮,當即躬身行禮,滿是敬重。
潼山長虛宮盛名傳遍南北,門下弟子個個道法高深、心懷蒼生,畢生以斬妖除魔、濟世救人、護佑一方安寧為己任。過往數年,喚城數次遭遇精怪滋擾,皆是長虛宮弟子出手化解,救下滿城百姓,故而城中人人感念其恩、心生敬畏。
得知楊戩身份,圍聚的百姓瞬間沸騰,紛紛上前簇擁哀求,眼底重燃希望。
““楊道長神通廣大,定能救救咱們喚城!驅除邪祟,還我小城安寧!”一名婦人紅著眼眶哀求道。
“長虛宮仙長向來慈悲濟世、本事通天,定然能捉住那暗中作祟的妖孽,護我一方百姓平安!”
“是啊道長!求您出手相助!”
楊戩看著圍在身邊的喚城百姓,他語氣堅定、神色坦蕩,朗聲應下:“諸位放心,斬妖除魔、濟世安民,乃是我長虛宮第一宮規。今日楊某途經此地,恰逢此方劫難,定然傾力而為,為喚城除卻妖患,還百姓太平安寧!”
與此同時,九天雲海,公主殿宇清幽靜謐。
支幻飛升成仙已有數日,本以為登天之後便能得見三界至尊、執掌九天的玉帝梵華,卻未曾想,他這新晉小仙卑微無名,無品無職,根本無緣麵見天帝。
天庭仙官按例將他分派至五公主青兒的殿中聽候差遣,隻是五公主近日下凡未歸,殿中無主、諸事清閑,終日無事可做,一派寂寥冷清。
初入天庭那日,支幻便一心想要打探梵華下落,借機攀附報恩、彌補過錯。他趁著殿中閑散,刻意親近殿內一眾老仙侍,細細描摹心中那人的模樣:容貌絕世清雋,氣質孤冷出塵,常年冷麵寡言、不苟言笑,待人疏離淡漠、不徇私情。
一眾仙侍聞言,腦海中率先浮現的便是司法天神楊戩的模樣。楊戩威名響徹九天,容貌俊美、性情冷厲,又常年下凡辦案、極少居宮,與支幻描述全然契合。眾仙侍雖隱約閃過玉帝梵華的身影,可轉念一想,天帝尊貴無極、威嚴絕世,絕非區區新晉小仙能夠窺見,便瞬間自行否決,異口同聲認定此人便是楊戩。
支幻聽聞眾人所言,心中篤定不疑。
原來那人竟是天界赫赫有名、戰神封神的司法天神楊戩!
支幻想起下界還有事沒有交待好,趁著殿中清閑無事,化作青光飛下凡間。
紫玉怎麼逃走的他尚未知曉,尋找途中天劫驟降,九天雷劫狂暴凜冽,連環天雷轟炸,他修為尚淺、無力抗衡,隻能倉皇逃竄、四處躲避,最終被雷劫重創擊暈。
待他蘇醒之時,雷劫已過,時日已然飛逝半月。他強撐重傷身軀折返水宮,又苦苦等候半月,始終不見那人蹤跡,萬般無奈之下,才隻得遵天劫飛升,登天待命。
算來他離開凡間,已有數月之久。
此番重回天庭,他第一時間暗中折返水宮探查,依舊空無一人,不見紫玉、不見那人蹤跡。四方尋覓無果,前路茫然無措,支幻心中愈發焦灼惶恐。
紫玉下落不明,是他失職所致。昔日那人雖未言明身份,可氣場威壓絕世,性情冷厲,若是知曉紫玉失蹤、怪罪於他,定然不會輕饒。
支幻苦著臉垂首歎息:“早知今日,當初我寧願被他懲戒打罵、打回原形,也好過如今日日提心吊膽、擔驚受怕!”
豔陽當空,風拂層林。三裏楓漫山紅遍,層層疊疊的楓葉隨風翻飛飄落,如漫天赤紅蝶舞,絢爛灼灼。
一道玄衣身影自漫天紅葉中驟然掠出,身法快如驚鴻、疾似閃電,轉瞬之間便落至支幻身側,無聲無息、氣場凜冽。
支幻猝不及防,心頭驟驚,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珠清晰倒映出眼前男人清冷絕世、俊美無儔的麵容。未等他從驚駭中回神,一隻微涼有力的手掌已然精準扣住他的咽喉,力道禁錮、封死他所有退路與靈力。
速度之快,讓他連半分掙紮、求饒的餘地都無。
支幻眼中出現了愁苦之色。
司法天神饒命!小仙知錯了!紫玉並非小仙有意放走,實屬意外!求真君恕罪!
咽喉被鎖住,支幻的聲音隻能是用法術從心裏透露而出。
他心知這隻蠢鼠精全然誤會了他的身份,錯將自己認作楊戩,也清楚當初鼠精遭遇天劫、身不由己,紫玉走失並非其蓄意為之。
可他近日反噬纏身、靈力受挫、心緒鬱結,心底積壓著的煩躁與不甘,無處宣泄。此刻撞見失職的支幻,恰好成了他唯一的宣泄口。
縱然知曉原委,他也無意寬容。誰讓這笨鼠看護不力、疏於職守,終究是壞了他的謀劃。
真君您是堂堂戰神,捏死吱吱一隻小老鼠也是輕而易舉的,可是吱吱才剛成仙啊!還沒過足癮呢!您就看在吱吱修行不易的份上別把吱吱打回原形啊……
支幻說完白眼一翻,渾身仙力潰散,身形瞬間回縮,褪去人形,化作一隻巴掌大小、絨毛灰白的小老鼠,在梵華掌心瑟瑟發抖、胡亂掙紮,細碎的吱吱聲不絕於耳。
“吱吱吱吱吱……”灰鼠叫喚個不停。
細碎聒噪的叫聲縈繞耳畔,梵華眼底不耐更甚,指尖微鬆,隨手一甩,徑直將掌心掙紮的小灰鼠遠遠擲向天邊。
渺小的黑影劃破長空,轉瞬消失在雲海盡頭。
“吵死了。”
如今能為他安心辦事之人寥寥無幾。楊戩心性深沉、能力卓絕,是他最信任的臂膀;北宣昔日勇猛善戰、得力能幹,可惜如今法力盡失、需重頭修行,再無餘力相助。
唯獨支幻,雖資質愚鈍、心性單純、遇事莽撞,修行底蘊遠不及北宣,卻勝在新晉飛升、無人熟識、是眼下最趁手的工具。
“吱吱……”雖然被扔到了千裏遠,可是保住了小命,支幻還是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