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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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戩折返山穀時,暮色已然浸透山林,四下靜謐清幽,唯有晚風穿林的簌簌輕響。
    小絕尚且未歸。
    他望著空蕩蕩的山穀入口,心底掠過一絲無奈與了然。這幾年來,小絕素來行蹤不定,時常獨自離穀,來去無蹤,他早已習以為常,他曾經跟蹤過小絕,發現小絕竟然是在凡間建立自己的勢力,名喚絕情教。
    這教派立於正邪夾縫之間,黑白不沾、善惡不問,安穩存續整整兩載。教中子弟常年深居簡出、閉門苦修,從不涉足江湖紛爭,亦不攀附權貴名利。縱使世間名門望族、江湖世家屢次遣人遞帖,宴請教主赴會交好,盡數被絕情教漠然回絕,半分情麵不留。
    兩年來,絕情教從未掀起半分風浪,低調得近乎透明,故而在偌大江湖之中,幾乎無人知曉其存在,更無人知曉那位神秘教主的真實模樣與底細。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孩子建立這種無用的教派做什麼。
    隱居山穀的歲月,清冷孤寂,與天庭高居神位的日子別無二致。往日無事纏身時,楊戩皆是靜心打坐、潛心修煉,心神澄澈、毫無雜念。可今日不知何故,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縷莫名的煩躁,心緒紛亂浮動,任憑如何調息凝神,都無法收斂心神、入定修行。
    幾番嚐試無果,他索性作罷。與其枯坐耗神、徒增煩悶,倒不如回木屋小憩,昏沉入眠,反倒能堪堪熬過這心緒難平的時辰。
    步履沉穩,轉瞬便行至木屋門前,可楊戩抬眸的瞬間,腳步驟然頓住,周身溫潤的氣息瞬間斂盡,眼底飛快覆上一層凜冽冷色。
    屋裏有人。
    “戩兒。”
    輕柔的嗓音自屋內漫出,梵華緩步走出,身姿微晃,輕依在斑駁的木門欄上,抬眸望向楊戩,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
    看清來人麵容的刹那,楊戩眸底掠過一抹明顯的訝異。
    竟是梵華。
    而這份訝異,在視線掃過他滿身破損的衣袍時,驟然加深。玄色長袍襟口撕裂大半,衣料邊緣毛糙淩亂,裂痕猙獰突兀,分明是被人徒手撕扯而出,絕非意外磨損。
    目光定格在那片狼藉的衣襟上,楊戩心底無端竄起一簇無名怒火。
    這人素來清冷矜貴、法力無邊,是三界尊崇的玉帝,何時這般狼狽不堪?
    心念未落,方才還強撐姿態的梵華身形驟然一軟,直直朝前傾倒。
    楊戩瞳孔微縮,不及細想,大步上前伸手穩穩將人接入懷中。掌心觸到的軀體微涼虛弱,細微的冷汗浸透了單薄衣料,貼著**一片濕涼。他垂眸細看,才發現梵華整張俊美麵龐都覆著細密冷汗,鬢發濡濕,臉色慘白如紙,全然沒了往日執掌三界的威嚴清冷。
    視線不經意下移,落在梵華泛紅的耳廓上,楊戩的動作驟然僵住。
    白皙剔透的耳郭上,赫然印著一枚深淺清晰的牙印,齒痕微破,滲著點點細碎血珠,曖昧又刺眼。
    楊戩眸色驟然沉凜,心底猛地竄出一個荒唐大膽的猜測,轉瞬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強行拂去腦中紛亂妄念,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情緒,俯身抬手,穩穩將梵華橫抱起身,邁步走入屋內。
    輕柔將人平放於床榻之上,梵華身形一躺,本就鬆垮破損的衣襟順勢徹底散開,內裏潔白褻衣外露,線條精致的鎖骨與胸口肌理盡數暴露,黑白交織,刺目鮮明。
    楊戩目光一滯,鬼使神差地抬手,將那過於鬆散的領口再撥開幾分。
    下一瞬,一點暗沉刺眼的黑色金屬,赫然綴在瑩白如玉的左胸**之上,突兀又張揚,狠狠撞入眼底。
    楊戩懸在半空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力道深重得死死攥住褶皺的白衣與玄袍邊角,心底掀起滔天波瀾。
    ru環。
    高高在上、清冷聖潔的三界玉帝,竟會佩戴這般媚俗輕佻、令人不齒的飾物。
    楊戩看著梵華的眼色帶上了厭惡。
    **!
    緩緩鬆開攥皺的衣料,指尖微動,仙力悄然流轉,順勢替梵華攏合好散亂破損的衣襟。微光掠過,方才撕裂破敗的衣袍瞬間恢複平整完好,遮掩了所有曖昧刺眼的痕跡。
    他剛直起身,餘光驟然瞥見門口佇立的身影。
    楊戩心頭驟然一緊,莫名生出幾分不自在,說不清道不明的局促縈繞心頭,他全然不知,少年究竟在門外佇立了多久,又將方才的畫麵看去了幾分。
    短暫的沉寂後,小絕收斂了眼底的晦澀,換上一副純粹關切的模樣,輕聲開口:“梵叔叔怎麼了?”
    看著他坦蕩無害的神情,楊戩心底的局促稍稍散去,語氣帶上幾分淡淡的調侃,借此緩和莫名的氛圍:“你平日向來不見人影,四處遊蕩,偏偏挑我舅舅來的時候趕回山穀。”
    隱居此間兩載,前來探望不過兩次,偏偏每一次,行蹤無定的小絕都恰好現身。
    小絕聞言,眉眼彎彎,揚起一臉幹淨澄澈的笑意,步步朝著楊戩走近,聲音清脆坦蕩:“我就是特意挑著他來的時候回來的。”
    話音落下,他不等楊戩追問,伸手輕輕拉住對方的衣袖,順勢將人帶出臥房,隔絕了屋內床榻的景象。
    “你如何知曉他今日會來此地?”楊戩腳步微頓,眸光悄然轉冷,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小絕並未察覺他語氣裏的冷意,回頭仰頭望向楊戩,笑意純粹軟糯。下一瞬,他微微踮腳,飛快在楊戩唇角印下一個輕淺的吻,動作迅捷又突兀。
    楊戩渾身一僵,近乎本能地抬手用力將人推開,眼底瞬間燃起怒意。
    小絕被推得踉蹌半步,抬手撫著肩頭,眉眼耷拉,擺出一副委屈受傷的模樣,語氣軟糯控訴:“楊叔叔,你好凶哦。”
    楊戩立刻抬起手背,用力反複擦拭被觸碰的唇角,力道深重,仿佛要抹去所有沾染的痕跡。他盯著眼前故作委屈的少年,語氣冷硬嚴肅,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下次不許再這般放肆!”
    小絕立在原地,看著楊戩轉身離去的挺拔背影,臉上的委屈軟糯盡數褪去,表層的笑意依舊淺淺掛著,可那雙澄澈的紅眸深處,卻悄然翻湧著層層陰暗戾氣,沉沉晦暗,藏著無人察覺的偏執。
    “楊叔叔,你是不是喜歡梵叔叔?”
    輕飄飄一句問話,驟然從身後傳來。
    楊戩前行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脊背瞬間僵直,渾身氣血幾近凝滯,心底莫名的慌亂驟然炸開。
    他猛地回頭,眼底怒意翻湧,厲聲嗬斥:“臭小子,休得胡言亂語!”
    臭小子。
    這三個字,生生將小絕釘在了懵懂孩童的位置,清清楚楚告訴他——在楊戩心中,他永遠隻是個不懂事的晚輩,
    小絕心底戾氣更盛,眸色沉沉。
    “可我剛剛,看到你扒開梵叔叔的衣服,**他的**。”小絕微微抬眼,澄澈的眼眸直直鎖定楊戩略顯慌亂的眼底,臉上依舊是不諳世事的稚氣笑意。
    楊戩就像是被人掀了短一樣惱羞成怒,至少在小絕的眼中他的反應就是如此。
    “你不好好在凡間打理你的絕情教,回來便是為了同我說這些無稽幻覺?!”
    他驟然抬眸,紅眸沉沉鎖定楊戩,語氣冷了下來:“楊叔叔,你跟蹤我?”
    楊戩冷笑。“憑你這乳臭未幹的臭小子能瞞的了我?你別忘了你的法術都是誰教你的,我苦心教導你法術不是讓你去凡間糊弄那些凡夫俗子!”
    “……”紅色的眸子因為主人的生氣越變越深,層層疊疊的猩紅從瞳孔蔓延開來,像是一不小心就會化出血淚,他每逢極致動怒,眼眸便會生出這般異變,魔性畢露,楊戩早已經沒了一開始的驚訝。
    良久,小絕死死抿緊唇瓣,一聲沉沉的冷哼從喉間溢出,力道不輕不重,裹挾著滿腔戾氣與委屈。下一瞬,他猛地轉身,衣袍淩厲一甩,憤然離去,背影決絕。
    小絕孩子氣的離開並沒有讓楊戩覺得解氣,他們相處也有五年了,吵架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吵架小絕的結尾都是冷哼一聲就走,這一次是他們吵的最凶的一次,楊戩依稀覺得自己罵的過分了,可是他的怒氣直到小絕離開還沒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些什麼。
    心緒難平,怒火難消。楊戩抬腳,狠狠劈斷身前一株青翠細竹。
    哢嚓一聲脆響,竹身斷裂,枝葉搖晃紛飛。
    可他胸中的鬱氣依舊無處排解,眼底怒焰灼灼,周身氣場凜冽駭人。山穀周遭修為低微的小妖盡數感知到滔天怒意,嚇得瑟瑟發抖,不敢靠近,紛紛四散逃離,遠遠避至百米之外,不敢窺探分毫。
    臭小子一派胡言!
    他怎會喜歡張百忍!
    此人是害他父兄慘死、全家蒙難的始作俑者,是他心底深埋多年的芥蒂與恨意。更何況,二人同為男子,他斷然絕不會心生半分逾矩情愫!
    世間唯有無滅、無劣那對偏執乖戾的雙胞胎魔主,才會這般罔顧倫常、行事**!
    ********
    絕情教便隱匿在山穀不遠處的斷崖絕壁之下,依山而建、隱秘幽深,極少有人能尋得此處,更無人知曉絕情教真正的教主,竟是這般看似不過十餘歲的少年郎。
    兩年來,小絕始終在此潛心培養勢力,收攏的皆是世間無依無靠、身世飄零的孤兒,年歲大多在八九歲上下,懵懂純粹、極易馴化。教中年歲最大的弟子,身形容貌與小絕相仿,名喚阿戩。
    阿戩本是一隻潛心修行的狐妖,尚未修得穩固人形時,曾身陷虎口,險些殞命利爪之下,是小絕出手將他救下。
    這份救命之恩,讓阿戩死心塌地、忠心追隨,此生唯小絕馬首是瞻。小絕將楊戩傳授自己的一身術法,盡數傾囊相授於他,而後交由他全權負責,教中所有孩童的馴化、妖化修行,皆由他一手打理,將尋常凡軀,逐步淬煉為半妖之體。
    絕情教人數寥寥,算上尚且年幼、正在修行馴化的孤兒孩童,總計不過三百餘人,卻個個根基紮實、心性堅韌,皆是精心培育的死士。
    山門處值守的教眾遠遠望見小絕歸來的身影,瞬間心頭一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旁人不知教主底細,他們這些貼身下屬卻心知肚明——這位看似稚嫩無害的少年教主,心性冷酷、殺伐果斷,遠比那些身負血債、作惡多端的江湖魔頭更為可怖。
    此刻小絕周身縈繞的沉沉戾氣,昭示著他心情極差。值守教眾心頭惶恐至極,死死垂首,大氣不敢出,心底瘋狂祈禱:千萬不要遷怒於我,千萬不要!
    前兩任守門弟子,便是無意間衝撞心緒不佳的教主,轉瞬便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屍骨無存。
    細碎的祈願在心底翻騰,清晰可聞。
    小絕步履未停,途經他身側時,淡淡掃了一眼瑟瑟發抖的人影,清冷嗓音不帶半分波瀾,緩緩落下:“你放心,今日不殺你。”
    話音落,他已然徑直掠過,大步踏入山門深處。
    值守弟子驟然渾身一鬆,雙腿發軟,險些癱坐在地,心底隻剩無盡驚懼。他猛然回過神,暗自苦笑惶恐——他竟忘了,自家教主修為通天、心思剔透,能洞悉人心萬物,方才心底所有雜念祈願,早已被他盡數聽去!
    僥幸保命的慶幸之餘,隻剩滿心敬畏,不敢再有半分雜念。
    庭院之中,一眾孩童正井然有序盤膝修行,身姿端正、靜默無聲。
    阿戩瞧見小絕歸來的身影,瞬間眼底亮起光亮,當即拋下身前修行的孩童,快步迎上前去,眉眼間滿是純粹的親近與歡喜:“教主,您怎麼回來了?您昨日分明說今日不會回教的。”
    他滿心疑惑,全然不解教主為何驟然折返。
    可待他抬眸細看,卻見小絕並未應聲,隻是定定佇立在原地,一雙紅眸沉沉落在他的臉龐上,目光執拗又深邃,帶著濃濃的凝滯與失神。
    阿戩心底頓時生出幾分不自在,下意識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疑惑低語:“教主,屬下臉上可是有什麼髒汙?”
    這般灼灼凝視,早已不是第一次。
    久而久之,阿戩早已察覺異樣,心底隱隱明白,小絕從來都不是在看他。
    他總是透過這張與旁人相似的眉眼,遙遙望著另一個求而不得的身影。
    而這張臉,正是小絕刻意雕琢、悉心培育的成果。眉眼輪廓,足足有五六分酷似楊戩,這也是他特意為自己取名阿戩的唯一緣由。
    身後那群小孩安靜的站在原地等著阿戩發話,一般教主來的時候阿戩哥哥都會叫他們回去的。
    “戩……”小絕突然捧著阿戩的臉吻了起來。
    “教…?”阿戩愣愣的任由他粗暴的啃咬著自己的唇瓣,他的腦子在小絕吻他的那一刻就已經不能思考了,一片空白,是現在這種感覺吧?
    “咦?”
    “阿一哥哥,教主哥哥和阿戩哥哥為什麼要咬嘴巴呢?”
    “對啊?他們為什麼要咬嘴巴?”
    身後那群原本安靜的小孩頓時亂做一陣嗡嗡聲,阿戩依稀能聽到小十八和小六的話。
    阿戩自己也在愣愣的想著……教主為什麼要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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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小絕吧唧吧唧的啃著阿戩的嘴巴一臉的陶醉:“舅舅的嘴巴真甜!”
    阿戩:“……”我什麼時候成你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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