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收)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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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上古魔獸臨死前的嘶吼與怨毒詰問,如同附骨之疽,一遍遍在楊戩腦海裏盤旋回蕩,揮之不去。
這個男人到底是有多少仇敵……
因為你的冷血無情,就像對我的母親那樣,連自己的親妹妹也不放過,看看你現在有多少人藏在背後,處心積慮想著辦法害你。
晚風穿過林間枝葉,帶起細碎的沙沙聲響,襯得周遭愈發清幽孤寂。楊戩緩步前行,眸色沉沉,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絲荒誕的悲憫。
他征戰半生,見慣神魔廝殺、愛恨嗔癡,卻從未見過如梵華這般之人,坐擁無上權能,卻活成了孤家寡人,滿身風霜,滿目涼薄。
這念頭生得突兀,讓楊戩心頭微沉。
這般共情旁人的軟弱心緒,於他而言,已是許久未曾有過的異樣感受,更何況是那人。。。
“在想什麼?”
清冷低沉的嗓音驟然在身側響起,拉回楊戩紛飛的思緒。
一路同行,梵華大多時候沉默寡言,方才全程目視前路,未曾側目分毫,此刻卻精準捕捉到了他轉瞬即逝的失神。二人行至一處人跡杳無的林間小道,草木蔥蘢,暮色浸透林間,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梵華便是在此刻,淡然開口發問。
楊戩抬眸,斂去眼底所有複雜心緒,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無痕的笑意,神色坦蕩,不見半分異樣:“我在想舅舅和那些魔族,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淵源。”
這話顯然出乎梵華意料。
他素來通透知禮,深諳分寸進退,從不會隨意窺探他人過往,更不會追問旁人不欲提及的舊事。可今日,聽聞魔獸遺言,又見梵華此番反常,他竟是難得生出了探究的心思。
他故作懵懂好奇,順勢追問,語氣輕鬆無害:“記得上次無意間聽聞你提起過一個名字,陌鬼,是那群魔族的首領,對嗎?”
他平穩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身形微滯,不過刹那之間,那瞬間的失態便被他完美掩飾,衣袂翻飛間,他再度恢複了方才的從容淡漠,仿佛方才那一絲細微的波動從未出現。
“陌鬼,上古魔族首領。”
“陌鬼是上古時代的魔,兩萬年前神魔大戰他敗了,所以消失在混沌中。”簡單的一句話概括了陌鬼的一生,梵華的表情比以往的更加冷漠。
對他來說,陌鬼隻是一個與神為敵的魔?他對他沒有任何感情嗎?
從噩影的講述中,楊戩知道梵華與陌鬼有過一段過往,此時從梵華口中說起那人,卻冷漠好似一個普通路人,張百忍啊張百忍,你果真無心?
自死海一行歸來,梵華並未即刻折返天庭。
他避開了清幽僻靜的山野山穀,轉身朝著人間最繁華的旭國京城而去。彼時人間地界亂象初顯,城外四野妖魔蟄伏、暗流湧動,處處透著凶險肅殺,可唯獨旭國京城,依舊盛景如舊,繁華鼎盛,絲毫不受亂世侵擾。
這座城池仿若得天獨厚,是妖魔忌憚、望而卻步的人間福地,得天獨厚地庇佑著城中萬千百姓。城內樓宇林立,車水馬龍,權貴雲集,往來皆是錦衣華服的王公貴族,儀駕浩蕩,車馬喧囂,一派太平盛世之景。
“駕!閑雜人等,通通給本公子滾開!”
側旁傳來一道極其器張的聲音,裏麵夾雜的狂妄讓梵華有些不悅,何況那人的高頭大馬是他這邊過來的。
即使看到前麵有人,在鬧市騎馬狂奔的華服貴族也沒有半點要慢下來的意思,馬騎的飛快。
梵華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抬眸望去,隻見一名身著錦繡華服的貴族子弟,正騎著高頭大馬在鬧市中狂奔疾馳。明明前路人潮擁擠、攤販林立,他卻毫無減速之意,手中馬鞭頻頻揮動,策馬橫行,肆無忌憚。
街邊有幾家小攤被狂奔的馬匹撞翻,瓜果滾落狼藉滿地,百姓驚呼躲閃,慌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馬匹速度極快,轉瞬便逼近梵華身前,周遭百姓見他佇立不動,眼看就要被馬蹄踩踏,皆是心生惋惜,不少人忍不住高聲呼喊:“公子小心!快躲開!”
“籲!”馬不知人性,隻知道它的主人在鞭打它要它不能停下奔跑的四蹄,可在最後一下提起的雙蹄在將要踩上那個男人的時候,那馬匹仰頭一聲大叫,雙蹄高高抬起,幾個晃動之下就將騎在身上的男人摔了下去。
“啊!”那男人料不到會發生這種情況,毫無防備也反應不了,順著那股勁狠狠的摔了下去,摔的他是一陣頭暈眼花,分不清東西北方向。
他狼狽地撐著地麵起身,渾身塵土,發髻散亂,全無半分貴族氣度,張口便是惡毒怒罵:“你這匹棄主的賤馬!待本公子回去,定叫人將你剝皮宰肉!”
梵華就像是看地上的螻蟻一樣,視線冷漠無波,讓那人一陣的不爽,他似乎從眼前這個俊美的男人眼中看到了嘲笑一樣,表情一下子就凶狠了起來,男人手中還執著馬鞭,二話不說就往梵華身上招呼。
爺打攔你這張高傲的臉!
預期的鞭打**聲沒有響起,隻見那淩厲襲來的鞭梢,被一雙修長瑩白的手指輕飄飄夾住,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扯動竟然沒扯動一下。
他怔怔抬眼,這才真正看清眼前之人的容貌氣質。
世間竟有這般絕色之人。他生得一副天造地設的絕佳骨相,頭骨**規整,肩線清瘦挺拔,立在喧囂市井之中,宛如濁世浮塵裏驟然落入人間的一輪寒月,**是冷調的瓷白,通透瑩潤,不染煙火風霜,襯得五官輪廓愈發立體清絕,鼻梁**筆直,弧度精致冷峭,薄唇色淡如霜,唇線鋒利緊繃,常年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天然帶著拒人千裏的決絕清冷絕塵,整張臉俊美得極致奪目。
方才滿腔的怒火與戾氣,瞬間被這極致的風華壓得煙消雲散。男子神色驟變,語氣不自覺柔和下來,帶著幾分試探與好奇:“我從未在京城見過你,公子是外地而來?”
話音未落,他便主動鬆了攥著馬鞭的手。
可梵華動作更快,指尖輕輕一鬆,那根價值不菲、鑲滿玉石的精致馬鞭,徑直墜落於塵土之中。緊接著,他取出一方質地精良的素色錦帕,慢條斯理擦拭著方才夾過馬鞭的手指,動作輕柔,眼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仿佛方才觸碰的是什麼汙穢之物。
擦拭完畢,他隨手將名貴錦帕棄於地上,看都未看身旁呆立的男子一眼,轉身便徑直前行,步履從容,絕塵而去。
“站住!”
定國侯之子臉色漲青,又羞又惱,當即厲聲喝止。
梵華仿若未聞,步履未停,依舊往前走去。
男子心底的不甘與憤怒翻湧不息,眼底閃過一抹陰鷙暗光,快步追上,攔在梵華身前,端起刑部侍郎的官威,冷聲道:“近日妖魔作亂,城中混入不少歹人盜賊,趁亂行凶作惡!本官乃定國侯之子、刑部侍郎,今日便懷疑你是夜間作案的盜匪,速速束手就擒,隨我回府受審!”
說罷,他抬手便要去抓梵華的肩膀,妄圖將人製服。
梵華眸底寒意驟深。
他本不屑與愚昧凡人一般見識,懶得浪費半分心神,可此人仗勢欺人、百般糾纏,著實令人厭煩。
不等對方指尖近身,梵華身形微側,抬腳便精準踹出。
力道不剛不柔,卻帶著無上威壓,瞬間將人狠狠踹飛。
“嘭——!”
沉重的身軀狠狠砸在後方的飾物小攤上,木質攤架瞬間碎裂坍塌,琳琅飾物散落一地。
男子被亂石木屑壓住,脊背劇痛難忍,渾身骨骼仿佛散架一般,掙紮數次都難以起身。
他仰頭望著梵華漸行漸遠的清冷背影,眼底滿是怨毒恨意,咬牙切齒放出狠話:“你給我等著!隻要你還在旭國京城,本官早晚將你捉拿歸案!到時候,定讓你受盡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陰狠的詛咒消散在風裏,卻終究入不了梵華耳畔,留不下半分波瀾。
街邊圍觀的百姓紛紛議論嘩然,無人注意人群後方,一道白衣白發的絕美身影緩緩走出。
那人**勝雪,眉眼絕塵,一頭白發襯得麵容愈發清冷魅惑,周身氣質縹緲出塵。周遭細碎的議論聲傳入耳中,有人低聲揣測其性別,他聞聲側眸,唇角勾起一抹笑,轉瞬便隱於人群深處,無聲無息。
梵華去的地方是三裏楓,三裏楓那邊有一汪湖水,正是與文非滅初遇的地點。
清風拂過湖麵,漾開層層漣漪。片刻後,湖水湧動,一道灰衣身影自水底穿梭而出,踏水而立,正是支幻。
見到梵華,支幻眼中瞬間亮起喜色,滿臉委屈,快步上前:“吱吱!仙人你可算來了!我在湖底守了這麼久,都快悶得長蘑菇了!整日無人說話,實在難熬!”
梵華眸光淡淡掃過他,神色依舊清冷,未曾開口,周身金光驟然迸發,身軀化作一道璀璨金芒,徑直穿透湖麵,沉入湖底,隻留支幻一人佇立湖畔,對著空空蕩蕩的楓林湖麵自言自語。
支幻耷拉著腦袋,滿臉委屈,小聲嘟囔:“也太冷淡了吧……好歹我盡心盡力幫你辦了這麼多事,半點情麵都不給……”
湖底別有洞天,藏著一座規製簡約卻大氣的水宮,水霧繚繞,靈氣氤氳。
梵華緩步走入大殿,尚未近身,便聽見一道尖銳暴躁的女聲,反複回蕩在空曠水宮之中,滿是癲狂與焦躁。
“死老鼠精!臭妖怪!你到底什麼時候放我離開這裏!”
門口設有結界,紫玉法力低微,根本就出不去,隻能每天在房中煩躁的走來走去,偶爾罵一罵那隻老鼠精。
“死老鼠精!我要讓父皇把你打回原形!”
“你去哪裏了?!還不快放我出去!”
無論怎麼罵他,那隻老鼠精就是不肯搭理自己,紫玉感覺自己要瘋了一樣,她不知道被關了多久,隻是前天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相貌有了變化,這令她無比恐慌,她竟然在慢慢的變老!
啊!她是神仙啊!她怎麼會和凡人一樣衰老?!一定是那隻該死的老鼠做的手腳!
紫玉不停的擊打著結界,雖然毫無用處。
梵華就在拐角出冷漠的看著紫玉狂躁的擊打結界,他的這個女兒竟然這麼無知愚蠢,心中的失望再次湧現。
支幻才走近大廳,就見梵華麵色清冷的從裏麵出來,支幻能從梵華一如既往的清冷表情中看出他的心情不好,怕是裏麵那個刁蠻的女人弄的,話說仙人和那女人是什麼關係呢?
“好好看著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在這裏。”經過支幻身邊的時候,梵華腳步不停,隻留下這麼一句就化為金光離去。
“吱。。。”支幻還想說點什麼,沒想到那人就已經離開了,速度快的讓人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