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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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間三日期限轉瞬即逝,天庭瑤池大殿眾仙齊聚,仙霧繚繞,鍾磬肅靜。今日朝會別無他事,唯獨為七公主私叛天規、下凡婚配凡人一案。眾仙各立位次,神色肅穆,靜靜等候楊戩押解罪人歸來,靜待玉帝降下裁決。
    大殿沉寂許久,殿外才終於傳來步履聲響。楊戩孤身踏入瑤池,白衣臨風,身姿挺拔,可身側空空如也,全然不見七公主紫玉的身影。
    滿殿仙臣目光齊齊彙聚,心底紛紛生出詫異。玉帝早已提前明示三界,今日楊戩必將擒回觸犯天條的七公主,秉公處置、以正天規。可如今楊戩獨身複命,罪仙紫玉蹤跡全無,一時間殿內暗流湧動,議論之聲悄然四起。
    “真君,限期已至,為何不見七公主歸案?”一位文職仙官率先出列,拱手沉聲發問,語氣帶著幾分詰問。
    楊戩垂眸斂神,邁步至大殿中央,對著上位的梵華躬身請罪,姿態恭敬,神色坦然:“啟稟玉帝,七公主氣息詭異隱匿,憑空消失無蹤,下界暗流繁雜,小神搜尋三日,未能探得其蹤跡,實屬無能,請玉帝降罪。”
    話音剛落,托塔天王李靖眉頭微蹙,出聲質疑:“七公主修道歲月淺薄,法力低微,遁術尋常,縱然有心藏匿,也絕無可能逃過司法天神的天眼探查、通地搜尋。真君此言,莫不是托詞?”
    這話已有了天帝是否想包庇紫玉的不滿了。
    楊戩抬眸淡淡掃過李靖,不卑不亢從容應答:“李天王有所不知,旭國朝堂與民間暗藏諸多隱世高人,法力精深、遁術詭秘。七公主一案牽扯旭國皇室,背後有人以高深修為暗中庇護,層層結界遮掩氣息、擾亂天機,層層阻滯之下,小神的確難以輕易尋得她的蹤跡。”
    一番話落,眾仙頓時嘩然,此事絕非單純仙凡私戀那般簡單,已然牽扯下界勢力公然抗衡天庭威嚴。
    “哼!區區下界宵小,也敢明目張膽包庇罪仙,與天庭作對!”哪吒手持火尖槍,眉眼桀驁,語氣滿是不忿,“若是不痛加懲戒、殺雞儆猴,日後凡間人人效仿,豈不是都當我天庭無人,天規形同虛設?”
    哪吒一番直白怒斥,不少守舊老仙、執掌天規的神官紛紛附和,殿內聲討之聲漸起。
    “三太子所言極是!天規威嚴不可褻瀆,下界凡人膽敢逆天護罪,必須嚴懲!”
    “七公主罔顧仙途,私墮凡塵已是大罪,如今還借凡人勢力抗拒天庭緝拿,罪加一等!”
    “若此次姑息縱容,日後眾仙紛紛效仿,天庭法度必將徹底崩壞!”
    也有部分仙臣心存顧慮,低聲私語勸諫:“下界王朝更迭本是凡塵天道輪回,天庭貿然插手凡間國運,恐違無為之道,反倒滋生三界禍端。”
    “可天規在前,罪仙不懲、宵小不罰,天庭威嚴掃地,往後何以震懾諸天、統禦三界?”
    正反議論交織,大殿氛圍愈發凝重。
    梵華端坐天帝寶座,神色冷冽無波,眼底卻藏著沉沉寒緒。他本就因紫玉忤逆、旭國庇佑罪人之事心生不滿,早已決意傾覆旭國霸業、斬斷這段孽緣。此刻聽聞眾仙憤慨之聲,正好順水推舟,沉聲定調。
    “旭國軒轅劣明知仙凡殊途、逆天不容,卻執意包庇罪仙,縱容七公主觸犯天規,更倚仗下界高人抗衡天庭、藐視天威。此等囂狂悖逆之徒,若不嚴懲,朕天庭萬載威嚴,何存於三界?”
    清冷威嚴的嗓音響徹整座瑤池,字字帶著帝王威壓,已然擺明執意追責、大興懲戒的態度。幾名急於立功、善於察言觀色的武將當即跨步出列,拱手請命。
    “玉帝聖明!末將願領天兵下界,嚴懲旭國宵小,掃清阻礙,必將七公主緝拿回天庭領罪!”
    “末將同往!定要讓下界知曉,天規不可犯、天庭不可欺!”
    就在眾仙請戰、氣氛激昂之際,一道淡然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壓住滿殿喧囂。
    “玉帝三思。”太上老君輕揮拂塵,氣定神閑,目光悠遠,“為一樁仙凡私戀舊案,興師動眾攪動凡間國運,大肆殺伐、牽連億萬生靈,未免大動幹戈,徒惹三界是非,恐生後續變數。”
    梵華抬眸淡淡掃視殿中眾仙,視線與太上老君深邃考究的目光驟然相撞。他心知老君心思通透、洞悉天機,最是難糊弄,不願與其多費口舌爭辯,徑直移開目光,無視此番勸諫,徑自下達旨意。
    “此事朕心中已有全盤打算,無需多議。”
    他聲線沉穩,不容置喙:“朕命北宣將軍配合楊戩,全權負責緝拿七公主、肅清下界阻礙一事。楊戩,你即刻下凡,與北宣細商計策,盡早了結此案。”
    北宣將軍素來低調神秘,極少參與天庭朝會、不涉仙臣紛爭。眾仙聞言皆是一愣,滿心疑惑,卻無人敢當眾質疑玉帝決斷。
    楊戩心底同樣暗藏疑竇,不解玉帝為何刻意隱秘、單獨指派北宣協同,還刻意不讓眾仙知曉內情。但他麵上絲毫不顯,躬身沉聲領旨:“小神遵旨。”
    天庭朝會暗流洶湧、博弈不休之際,下界旭國朝堂亦是風波暗湧。
    提此次般若國使臣由文非滅親自帶隊,身負兩國聯姻盟約,意在締結邦交、共守和平。他們特意提前五六天抵達旭國,表麵是休整籌備,實則是暗中探查旭國國力虛實、朝堂局勢。
    而對文非滅而言,此行最大的意外與牽掛,從來不是邦交國事。
    是梵華。
    自初見那日起,他心底便纏上了一道解不開的謎題。他始終記得初次偶遇梵華時,那人衣間脖頸曖昧斑駁的吻痕,肌理間未散的**餘溫,清晰真切,絕非虛假。
    那痕跡究竟是誰留下的?
    他與這位高冷寡情、執掌三界的天帝,到底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糾葛?
    無數猜疑盤旋心底,文非滅垂眸執杯,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淺淡笑意,眼底晦暗不明,思緒翻湧不休。
    旭國專為接待外使設下的接風宴,設於恢弘盛大的雄華殿內。殿內燈火璀璨、禮樂齊備,百官列坐、規製隆重,可自開宴至今,始終不見當朝帝王軒轅劣的身影。
    一國之君缺席外邦聯姻盛宴,實屬極大失禮。
    殿內般若國一眾使臣麵色皆漸沉,心底積滿不悅,氣氛愈發僵硬。
    端坐文非滅身後的隨侍馮漢,得文非滅暗中示意,當即起身,拱手沉聲質問,打破殿內死寂:“我等奉我家王爺之命,千裏迢迢攜重禮而來,誠心誠意欲與旭國締結姻親、永修邦交。可盛宴已開許久,軒轅皇帝至今遲遲不現身,不知所為何故?莫非是我般若國太過卑微,入不得旭國眼目,貴朝是以這般輕慢姿態,刻意羞辱我方來使?”
    質問鏗鏘有力,字字句句直指旭國失禮之處。
    馮漢出聲發難之時,主位旁的文非滅神色淡然、不動聲色,兀自輕酌杯中佳釀,眉眼溫潤,看似全然置身事外,實則將殿內所有人的神色反應盡收眼底。
    旭國文武百官麵麵廝覷,一時無人敢應聲作答。皇上缺席緣由他們一概不知,此事太過失禮,貿然應答隻會落人口實、激化邦交矛盾。眾人目光紛紛下意識前移,齊刷刷落在眾臣之首的黑衣國師身上。
    滿朝皆知,國師噩影與軒轅皇帝關係至親、寵信無雙,皇上行蹤、朝堂秘事,唯有國師最是清楚,也唯有他能出麵化解此番僵局、應對外使詰問。
    滿堂目光,頃刻間盡數彙聚在他一身。
    噩影周身黑衣沉斂,帽簷微壓,遮住大半眉眼,隻餘下線條冷硬的下頜與一抹淡漠的唇線。他緩緩抬眸。
    他目光先落在厲聲質問的馮漢身上,語氣平淡無波,卻自帶一股懾人的壓迫感,不軟不硬接住所有詰難:“這位使臣多慮了。我大旭舉國誠心待賓,從未有半分輕慢羞辱之意。”
    馮漢麵色未緩,依舊帶著幾分怒意拱手追問:“既然誠心相待,為何國君缺席盛宴?這般待客之道,實在難以服眾。”
    噩影神色不變,語聲沉穩,句句滴水不漏:“陛下近日偶感心魔纏擾,神思不寧,唯恐身染濁氣、失了儀度,怠慢遠道而來的貴客,故而特意避席,並非刻意輕慢。臨行前陛下特意囑托臣代為待客,全權打理兩國邦交事宜,足以彰顯我大旭誠意。”
    一番說辭堂皇周全,既為軒轅劣的缺席圓了體麵緣由,又穩住了兩國邦交的底線,堵得般若國使臣無從繼續發難。
    可端坐上位的文非滅,指尖依舊輕轉酒杯,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玩味的笑意,分毫未被這番說辭糊弄。
    心魔纏擾?
    他閱世極深,一眼便辨出這是敷衍搪塞的托詞。尋常帝王心魔,何須避不見人,更何況是關乎兩國聯姻的重大宴席。
    他抬眸,目光越過滿堂文武,直直落在噩影身上,溫聲開口,語氣溫潤無害,卻字字暗藏鋒芒:“原來如此。皇帝龍體為重,我等自然體諒。隻是久聞旭國國師神通廣大、通天徹地,向來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陛下近日心緒不寧,想來國師定然知曉根由?”噩影眸心微沉,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淡淡回視:“朝堂瑣事、凡塵心緒,不值掛齒,更無需驚擾外使。今日盛宴隻為兩國交好、共結良緣,何必糾結旁枝末節,掃了眾人興致。”
    他不接試探、不露分毫口風,輕輕一句話便將話題穩穩折回正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文非滅眼底笑意更深。
    這個噩影,藏得真深。
    他愈發確定,旭國之內,必然藏著驚天隱秘。或許是朝堂異動,或許是天規反噬,甚至……或許與梵華脫不了幹係。
    “國師所言極是。”文非滅順勢頷首,不再追問,姿態謙和退讓,仿佛全然信了這番說辭,抬手舉杯示意,“是本王太過較真,我等遠道而來,隻為和平盟約、姻親之好,今日便盡興赴宴,共盼兩國永安。”
    “王爺深明大義。”噩影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宮人斟酒,順勢緩和殿內氣氛。
    禮樂再度響起,殿內看似恢複熱鬧祥和,觥籌交錯、笑語聲聲,可暗流早已悄然湧動。
    馮漢雖心有不甘,卻謹遵文非滅的隱忍姿態,斂了怒色,安靜歸位。其餘般若使臣也紛紛壓下心頭不悅,隨眾舉杯應酬。
    無人留意,燈火照不到的黑衣陰影裏,噩影低垂的眼眸掠過一抹極冷的寒芒。
    他清楚文非滅看似溫潤,實則心思縝密、城府極深,此番提前到訪絕非單純考察邦交,眼底藏著的探究與窺探,早已暴露無遺。
    尤其是方才文非滅看向他的目光,看似溫和,卻像在細細打量一件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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