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幻心頭泛起一陣惆悵。梵華靜靜立在原地，長久一言不發，沉默壓得他心底愈發焦灼不安。他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忐忑的懇求：“仙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您看在吱修行千年著實不易的份上，不要將吱打回原形……”
    梵華心中早有定數。這妖精乃是他日後的臣屬，自然不會同他這般斤斤計較。不等支幻把話說完，他輕輕抬手，直接打斷了他的懇求。
    “念你修行千年，不曾沾染殺業，心底尚存善念，你傷我這樁罪責，我便不再追究。”
    支幻一時怔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沒來得及湧上眉眼，梵華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
    “隻是，這筆恩怨不能就此作罷。你需替我辦一件事，當作補償。”
    阿蛇說的對，果然神仙都是狡猾的。
    文非滅走後沒多久，梵華就回來了，剛一步入房間，就聽見小絕和楊戩的嬉鬧聲。
    “好了，快下來，我肩膀都酸了。”
    “不要！我要楊叔叔一直抱著我嘛。。。”
    “嗬。。。等你爺爺回來，叫他抱你。。。”
    “我討厭那個叔叔！他不是我爺爺。”
    這句話落進梵華耳中，心底難言的澀意翻湧上來。縱使他一直刻意疏遠這個孩子，可親口聽見這般直白的厭棄，胸中還是湧上一陣悶堵的不快。
    “小絕，在你爺爺麵前，千萬不要說討厭他這些話，這樣他會不開心的。”話才剛說完，楊戩就看到梵華冷著臉走進來的身影，雖然他臉上沒什麼變化，可楊戩就是看出來他這個舅舅心情不好，很可能聽見了小絕的話。
    小絕嘟著小嘴，手臂依舊緊緊環住楊戩脖頸，不肯鬆開，半點不願落地。他背對著房門，視線被楊戩擋住，完全沒有看見梵華已經進來。
    “我才不管他開不開心！我就要抱著！！！”
    小孩子隨口嘟囔著，見楊戩執意要放他下地，小小的身子發起脾氣，一聲吼叫清亮刺耳，在屋中回蕩。
    楊戩被他的大嗓子吼的一陣皺眉，抬眼去看對麵也在皺眉的男人，他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異樣。
    “別把他寵壞了。”梵華目光淡淡掃過小絕背對自己的小小身影，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楊戩抬眸看向梵華，唇角揚起淺淡笑意：“論本心，我和舅舅其實很像。至少我們都偏愛孩童。何況小絕是我的外甥，不寵他，又該寵誰？”
    說到此處，他神色一轉，添了幾分戲謔：“我看小絕的性子，同年少的我頗有幾分相似。舅舅可不要像當年待我那般對他……嗬。”
    雖是玩笑口吻提起舊事，梵華卻清楚，楊戩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往。無論平日裏二人相處是何等模樣，那份深埋心底的恨意，一直盤踞在楊戩心底。
    他恨自己，從來都是。
    梵華本就清冷的麵容徹底褪去所有起伏，一片漠然。楊戩的話收尾在一聲輕笑裏，那笑意沒有尖銳的諷刺，卻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千般滋味藏於其中。
    梵華靜靜望著他垂落的眉眼。他不會為此動怒，他對楊戩本就懷著一份愧疚。可縱然如此，他也半分不曾後悔當年的決斷。瑤姬觸犯天條，私自與凡人相戀，誕下子嗣，錯由她起，理當承受對應的責罰。那是她自己招來的苦難，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