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年近七旬的老人停下手頭的工作，抬起頭看著漸漸走向自己的女子，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微笑，“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幾天的嗎？不用這麼急著上班。”招呼女子坐下，慢慢摘下眼鏡。
    “謝謝院長的好意，您知道我是閑不住的，再說也休息一整天了，已經足夠了。”女子摘下墨鏡，微微正坐。
    “你們是年輕人，有這個資本啊，哈哈。”
    “院長老當益壯，我們還差得遠。”女子很謹慎，她很清楚眼前這位老人的能耐究竟有多大，對於這樣的前輩，是萬萬不可怠慢的。
    “你很拘謹啊，比起在美國見到你的那次，看來我讓你不自在咯。”老人從一開始就在觀察，自然看出女子臉上的些許變化。
    “哪裏的話，您是前輩，這是尊重。”其實女子說的是實話，確實這是出於尊重，上次在美國是因為不認識才會失了分寸，“一年前在美國是因為沒有見過您本人，才在您麵前班門弄斧了。”
    “那哪是班門弄斧啊，那是實力才對。”老人抿了口茶，“言歸正傳，歡迎加入我們醫院。”看到老人伸出的手，女子忙不迭地也伸出手。
    “是我的榮幸才對。”坐回靠椅，又正了正坐姿。
    “能夠讓你來我們醫院，是我們醫院的榮幸才對。”老人站起來，走到女子可以看見的窗邊，“可以問一句為什麼選擇我們醫院嗎？據我所知你在美國的醫院是不願意放你回國的，而且國內很多醫院開出的條件比我們高很多，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願意來我們這。”
    “A：很久沒有回來了，十年了吧，想家鄉了。B：當醫生的不是看工作的醫院可以給的工資是多少，而是看病人的生存率有多高的。C：一家醫院的成功離不開有能力的領導班底，這家醫院就具備。不知道這三個理由，前輩是否接受呢？”
    “果然是年輕一輩的孩子，前途無量啊。”背對著女子的老人笑得格外燦爛。
    “其實我也有個問題想問前輩，不知道可不可以？”
    “恩？”
    “為什麼選擇我作為腦外科的主任？畢竟我還那麼年輕，就不怕科室的老一輩有意見嗎？”
    “原來是這個問題。你很優秀，人隻有在優秀的人手下做事才會更加積極。再說，就像你說的，一個醫生不在乎工資的多少，而是在乎病人的存活率，那麼你認為他們會在乎這些虛名嗎？在這家醫院，隻有為病人盡心盡力的醫生，沒有為自己的醫生。”老人轉身麵對著女子，雖然言辭是那麼的堅定，可是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減退，“難道沒有信心讓那些前輩們信服你？”
    “當然不是。我明白了，既然已經接受了您的邀請我就會把該做的做好，不會怠慢的，放心交給我吧。”女子起身向老人深鞠一躬。
    “哎，你真是太見外了。我還是比較懷念在美國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啊，怎麼一回國就那麼怕我，我長得有那麼可怕嗎？”
    “沒有，您又說笑了，您不可怕。”話雖如此，女子還是一副嚴謹的模樣。
    “罷了，你還是去自己辦公室吧，要是再呆在我這裏估計要憋壞了，據我了解你可沒有那麼乖。”老人無奈地搖搖頭，看來一年前該先和她打聲招呼的，不然也不至於後來就怕會再次冒犯自己而變得那麼拘束了。
    “好的，那我不打擾了。”女子在慶幸，要是再不離開自己都快受不了自己了。重新戴上墨鏡，又深鞠一躬，轉身離開。
    “最後提醒一下，不要引起騷亂啊。”老人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女子隻覺得這句話是那麼的熟悉，好像很多年前有人和她說過。很自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著這才恍然大悟，裙子是短了點，襯衫是透了點，不過在國外那麼多年的習慣自己也沒怎麼在意，看來還是和十年前一樣啊，回到國內首先得把著裝改改。突然腦海中浮現出十年前第一天到學校的畫麵，原來是那天聽過這句話，怪不得那麼熟悉。想到這裏，女子的臉上露出些許憂傷，“怎麼出神了？”看女子起身後還杵在門口，老人很是不解。
    “哦，沒事，走了，老頭。”話音剛落，門就關上了，老人很是開心，原來這孩子還是那個自己認識的調皮女孩，忽然想起什麼大步走向門口。
    “喂！下次記得來老頭家吃飯啊。”也不知道聽到沒有，連個人影都沒有了，老人心裏嘀咕著。
    “知道了，老頭。”轉角口出現的人影在留下五個字後再次消失。
    腦外科在七樓，因為現在是中午又沒有到探病時間所以每個樓層都很安靜，值班室也隻有幾個輪班的護士。看到女子走過值班室，任職盡責的值班護士就追出來阻止了。
    “現在不是探病時間，小姐麻煩您配合。”站在女子麵前的護士大約四十歲上下，看來資曆不淺。
    “你是護士長？”畢竟在當醫生那麼多年了，女子的眼力勁還是不錯的。
    “恩。”護士長又打量了一下女子，“小姐，麻煩您到探病時間再來可以嗎？醫院有醫院的規定，同樣也是為您的家人著想。”很盡責的護士長，女子更加確信自己沒有來錯地方。
    “我有說我是來探病的嗎？”女子順手摘下墨鏡，“護士長您好，我是新來的腦外科主任，冷夏，以後請多多指教。”護士長眼睛瞬間瞪得燈泡般大，捂住了將要出聲的嘴巴，想必是不敢相信這樣打扮的年輕人居然會是那個傳聞中的新主任，“您怎麼了？有那麼難以置信嗎？”
    “我隻是沒有想到會是那麼年輕的女孩，而且還那麼前衛漂亮。”手雖放下，但是眼睛還是瞪得大大的。
    “不年輕了，都28了，和您差不多吧。”
    “你是在說笑吧，我都是奔5的人了。”護士長笑了笑，雖然知道冷夏是在開玩笑，心裏卻是開心得不得了。
    “我可是認真的。”向四周看了看，通道還真是多，“我的辦公室在哪裏？我想先熟悉一下。”
    “我帶你去吧。”護士長和值班室的小護士打了個眼色就領著冷夏走向辦公室，“一般醫生的辦公室在值班室裏麵，而主任一般是在病房周邊，算不算特殊待遇？”
    “恩，這個不錯。”辦公室其實離值班室不遠。
    “到了。”護士長為冷夏打開門，簡約的房間映入眼簾，“之前的主任很樸素，所以不用怎麼整理。”
    “恩，我很喜歡。”辦公桌上除了一台電腦，一個筆筒沒有多餘的雜物。窗戶是透明的，雖然現在陽光很強，卻似乎被隔絕得很好。一張茶幾台，兩張沙發，滿是書刊的小書架。忽然冷夏又想起什麼，十年前第一次走進的那個辦公室自己也是這樣滿是讚許吧？
    “主任，你怎麼了？”回到國內的冷夏似乎開始在回憶中遊蕩了。
    “沒事，我休息一下，等會所有在職醫生到齊就來和我說一聲，我過去和大家正式見個麵。”
    “不讓他們過來嗎？”聽到冷夏這麼說，護士長有點驚訝。
    “不用，都是我的前輩，當然是我過去。”
    “果然是院長選的主任，我欣賞你。”從護士長的言語中不難聽出她對眼前這個女子的喜愛。
    “謝謝您，以後還要您多多協助。”冷夏一個鞠躬，著實把護士長嚇個不輕。
    “這是當然，那我先走了，待會來通知你。順便說一句，記得把白大褂穿上，你會引起騷亂的。”
    這可是今天第二個和自己說這個的人了，看來著裝的話題十年不變啊，冷夏點頭示意明白後開門送走了護士長。
    回到座位，看著這陌生的房間，再看向這個十年沒有見麵的城市，冷夏慢慢閉上了雙眼，腦海中的畫麵就像放電影般一個片段一個片段地閃現。十年了，十年不見的老師快四十了吧？不知道老師現在是一副怎麼樣的樣子，自己還能否認出？不知道老師有沒有孩子？這十年間，老師究竟有沒有想起過自己？冷夏的腦海中一直在想，從下飛機踏上故土的一瞬間就在想，或許還有一個原因讓她選擇回來，她想再看一眼自己曾經那麼深愛，現在卻再也無法去愛的男人。十年前那麼堅定地離開，十年間那麼努力地忘記，都在十年後的回歸中顯得那麼的無力，自己的心還是屬於這裏的，這裏有自己曾經留下的痕跡，也有自己無法忘記的人和事。在這座城市裏，這座她十年前那麼熟悉的城市裏，冷夏還是忍不住流淚了，原來一直是如此地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