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約到了申請補助金的時間，林瀾站在辦公室門口，為了進一步確保資料，她翻開背包找了個遍，卻還是失算了。滿書包的書本全都被換作了廢報紙，紙張的表麵明顯寫著“池塘”二字。
    波瀾不驚的水平麵，書本、資料四散著漂浮在表麵上，浸泡著散發出一股子略有腥味的腐臭。
    “怎麼了，林瀾？那不是申請補助金的資料嗎？你怎麼還不去撿啊？小心不能用了！”路娜衝著她吼道，像是害怕沒人旁觀似的，故意引來不遠處的一些學生和教師。
    “這麼勞煩您把我的東西都扔進來，辛苦了啊？”林瀾不以為然地笑著，在眾人的眼中，似乎她就是這樣一個無論你怎麼踐踏也不會覺得怎麼樣的人，反倒不知她會在何時反咬你一口，一擊斃命。
    少女麵不改色，靜靜地俯下身子褪去鞋襪，挽起褲腳就徑直走進了池塘裏。腳底是池水的冰涼和沉澱多時的令人作嘔的水藻，周遭是無止息的詫異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如同這炎日般令人難耐，足以將任何一個脆弱生靈打擊的力量。
    可她是林瀾，那個曾經經曆過無數的林瀾。
    她一張一張地將那些已經被水泡漲的資料撈起來，從頭至尾一直保持著一副泰然的樣子，這自然會讓不少人為之震驚，當然也大大消減了這段戲份本來的影響力，大部分人都漸漸散去了。
    “真可惜，票房不怎麼高啊？”林瀾故作一副環顧四周又歸為平靜的樣子，將貼在手臂上的一條水草扔在了路娜的肩上。“看著你現在的樣子，我覺得其實我的臀部挺性感的。”
    “啊！你怎麼把這麼惡心的東西到處扔啊？”她像是要抓狂了一般，隻是沾染到了一點汙漬，就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洗一遍。
    這樣就叫惡心了嗎？那麼為了避雨在垃圾箱裏過夜的她，豈不是更讓人厭惡？
    她看著路娜一臉的不甘心漸漸走遠，世界終於再度回歸平靜，薄襯衫浸著水略微映出她白皙的肌膚。
    “女孩子，不可以這樣的。”迎合著他突然傳來的聲音回過頭去，江雨辰褪去自己的校服外套，體貼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你這是在羞辱我。”她不滿地將外套即刻摔在了地上，“我不需要同情！”林瀾說著，狠狠地在白淨的衣服上踩上了印記。
    “看到了嗎？什麼叫火中取栗。”
    那是他們生命中的第一次碰撞，這並不是擦肩的觸痛，而是無止境的阻尼運動。
    時間是一道無法愈合的傷，越拉越長。
    林瀾覺得自己就是個遍體鱗傷的人。
    約莫剛開學後的一個禮拜，一個令人覺得如沐春風的少年引去了她的注意。似乎他輕描淡寫就可以勾勒出她想要的一切。
    隻是這麼看著他認真繪畫時的表情，都會莫名生出一種想要一輩子的衝動。
    “B組班人滿了？怎麼會……”回望著身後未完的畫作，畫板的邊角明顯刻著他的名字。
    她看著畫中飄零的落葉，似也從中觸到了一抹深秋的悲涼。猶豫良久，還是將鉛筆從兜裏掏了出來，在紙張的底角輕寫下一行字——葉的飄落，是風的追逐，還是樹的不挽留？
    “林瀾，磨磨蹭蹭地幹什麼呢？我們畫室在那一邊！”老師衝她吼道，率先抱著畫具沒了人影。
    “哦！”林瀾應了一聲，空蕩的畫室回響著單調的音節漸歸為零。
    剛拐出門，平靜一絲的心弦再次被撥動起來。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她佝下身子去拾撿他被她撞落的畫筆。“對不起！”
    “沒事。”淡漠的一語，隨後應著一記關門聲便又隻剩下她一個人白癡一樣的站在原地，指縫間是被他抽空的手足無措。
    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了他，她報名參加了美術社。雖然結果並沒有預想的那樣順利。
    再一次踏進這間畫室，看樣子他早已完成畫作離開了。她將視線全部焦聚在方才落筆的角落，清秀的墨跡襯著潔白宣紙映入眼簾——你是誰？
    如此展開，如同青春校園連續劇般的劇情，那麼一瞬間，她似乎忘記了自己原本要活在這個世界上最終的目的。
    終有一日，他向她提出了見麵。可在旋轉畫室門把手的那一刻，她恨不得將自己掐死。
    “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沒有情感的人。”
    “那麼現在呢？一直以來導演的這出戲碼……你想要幹什麼？”她看著眼前的江雨辰摩挲著筆頭，在畫板上清楚地寫下這樣的幾個字——我們交往吧。
    “你知道我所欣賞的是那個人。”林瀾指著原本畫板上所屬人的名字。
    “是我。”他順著她的動作接過話頭，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你所欣賞的是我江雨辰，這麼些日子以來，你所期待的是江雨辰的回複，你所了解的是江雨辰這個人。”
    這是自那時以來她第一次有被人脅迫的感覺，再次感到一個不可侵犯的狠角色侵入了她的生命，雖然那時的他於她而言仍舊是乏味生活中眾多調味劑的一味。
    辛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