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節 掠過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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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過月之海
有你從流水中走來
在溫厚的月光裏
看不清你溫柔眉眼
在流曳的時光中輾轉
還記得昨日
那誓言擱淺著眷戀
走在彼岸
不會有黑夜
流逝的經過的
不覺間
已千年
潔淨的月中,一白衣男子靜立在依依水畔,長發隨著衣袂翩遷,我怎麼也看不清他的麵容,但卻一直都知道他是哀傷的。從那裏吹來的風,和著那個熟悉的旋律在我耳際,不斷的哀哀轉轉……“陪你去天邊……”有人在訴說著什麼,我拚命地向前奔跑,卻隻能聽見這句誓言。雙眼漸漸迷蒙,慢慢去靠近,終於,他在我的期待中回頭……
我卻醒了。又是這樣的夜晚,又是這樣的夢境,又是這樣的旋律,又是不自覺地淚流……
今晚的月色正好,自陶子離開以後,我每天晚上都會在月光中寫十遍“穿越”……今天是第一百天……還有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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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弘樹,聽說取自萇弘碧血的弘,茵茵綠樹的樹,現是一所大學大二的學生。我從未見過母親的樣子,不,應該說是忘記了更為準確些。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將我送給了外婆撫養,然後另娶了一位女子為妻。外人隻是說父親很愛母親,而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和母親長得很相像,但我一直不明白為何他會拋下我,難道就單單因為我這張酷似母親的臉?
小的時候,還會一個人躲起來哭泣,慢慢的,也不會再期望著什麼,隻是笑靨如花的對著所有人,但我一直明白,我從來就沒有原諒過父親的懦弱,甚至是恨著他的。幸而我的生命裏,沒有友誼的缺失……
奇怪的是,我這樣沒有童話童年的人,竟會相信陶子的話“隻要虔誠的在紙上寫下一千遍自己的願望,不管是什麼都會實現!”
那麼,我最想的就是穿越,不管是什麼朝代,什麼身份和地位,隻要讓我遠離這裏,僅僅如此……這種想法像火一樣灼傷著我的心,讓我深深的陷在裏麵。人就是如此,當你知道一種方法可以達到你的目的,不管這個方法有多可笑,還是會深信不疑。
我早早的就被隔壁陶子驚天大泣鬼神的狼嚎之音嚇醒,又是一個美好的周末。不出所料,在狼音剛落的時候,我房間的門就被粗魯地踹開,無奈的用被子捂住頭,真是不願回憶自己開學的失誤決策: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個夏天,終於離開了老家,遠離了那些鐫刻在心底的悲傷,來到M城的大學。我想,時間總會磨平一切的過往,總有一天,我也可以在陽光下明媚的笑……
我搬著帶來的一大箱行李,跑完了所有的校舍,最終隻有無奈的接受了已經沒有床鋪的現實。不過也好,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與別人相處。站在樹蔭下,看著過往的父母對孩子殷殷囑咐,手心隱隱的痛,看著右手紅腫的勒痕,眼裏竟還會充盈著淚水,仰頭,這樣就不會有悲傷流出,我看見,有白雲悠閑的從我頭頂走過,這棵梧桐樹,也飄落下了一片葉子的綠。
“同學,你是新生吧!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姐姐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給妹妹你辦妥!”“這附近有沒有可以租住的房子?”轉頭,一個穿著海綿寶寶的T衫,黑色短牛仔褲的短發女孩一臉笑容的看著我,莫名的,就喜歡上了這個女孩。我承認,我是害怕孤獨的。
“啊!?這個啊……看來你是和我同病相憐了,姐姐正一個人住呢,歡迎小學妹同住哦。”“嗯?學姐也不在學校住?”
“嗯呐!一直在等一個像你一樣可愛的小學妹嘛!你不會舍得拒絕我吧”我有些猶豫……
“這樣不太好吧……”
“沒什麼的啦!我其實膽子挺小的,每天晚上都會很害怕,你就當可憐可憐姐姐我吧!而且,我會做飯,會打掃房間,能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看著這個強裝的可憐兮兮的女孩,我不禁莞爾,點點頭表示同
“哈哈……果然不愧是姐姐我看上的!姐叫方唯陶,以後你就叫我陶子吧。你呢?自報家名”
“弘樹,我的名字,萇弘碧血的弘,茵茵綠樹的樹。”
“是真名嗎?這個名字好怪啊!”
“不說這個了,來,把行李給我,看姐的無敵魅力!”
而後,一名羞澀的男生被陶子大眼電得呆呆愣愣,二話不說,扛起行李就走。陶子就這樣以一種強硬的姿態闖入我的世界,於是開始了我的保母生活。
回憶結束,陶子已經鑽進了我的被窩,懶洋洋的推推我,可憐兮兮的看著我,催著去做飯……我也一直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對這樣的日子感到無比快樂。
這樣的美好生活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當我知道我的那個沒有見過幾麵的父親死亡的時候,是在一個有鳥啼的清晨。許多午夜的夢回,我始終還是不能夠相信,那個才四十幾歲的男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隻感覺自己滿腔的恨無處發泄,我拒絕去拿他的骨灰……但我還是不能擺脫這個魔咒,耳邊一直回響著“你是弘樹嗎?你的爸爸……你的爸爸昨夜不幸遇到車禍,經搶救無效死亡,請節哀!”經搶救無效死亡,搶救無效死亡,死亡……死亡……死亡……哈哈……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我的爸爸,為什麼這個消息還要再由我承擔!為什麼,為什麼……
之後,我一直呆在在房間裏,不願意出去,不願意見陽光,隻有這樣才會有一種安全的感覺。我整天整天的不說話,沉浸在自己的哀傷裏,卻沒有注意到陶子的變化,還在自私的向她索取著溫暖。
“樹,倘若,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你會怎樣呢?”
“陶子,不會有這麼一天的,我隻剩你了……”
“樹,記住,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要壓抑自己……如果有機會,就離開這裏吧……這裏的路太難走……”
“樹,不管在哪,都帶著我的那一份一起活著……”
“樹,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是憂傷的,你還記得嗎?你那個時候笑了一下。”
“樹,你笑起來的時候很漂亮,我很喜歡。”
“樹,好想將所有的溫暖都給你,可是現在,我也沒有溫暖了呢。”
“樹……”
“樹……”
如果,如果……當時我能夠勇敢一點,隻要一點點,陶子,你是不是也不會有之後的事呢……可是,直到陶子以最決絕的姿態離開,當我生命中最後一絲的溫暖也消失殆盡,才恍然覺悟。生命是最寶貴,也是最廉價的。世間最不需要的就是後悔!但,我常常會絕望,絕望到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自己是不是天生帶煞,所以最後隻能剩下自己……如果陶子還在,定會嘲笑我裝深沉,那也隻能是如果……
後來我一直在想,如果,桃子還在我的身邊,我還會這樣想決然的離開嗎?我也不知道。陶子墜樓時的笑靨還是一如既往的明媚,望著我的眼睛裏閃過不舍、痛苦、無奈、悲涼,還有許多莫名的感情,最後卻隻留下無邊的愧疚和解脫,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睛僅在瞬間就能包含這樣無數的情感……而我,也隻能看著她不斷落下,落下,然後化為一隻火紅的蝴蝶……
一隻火紅的蝴蝶……翩翩飛舞,燃燒著我的眼睛,燃燒著我的生命……
我冷漠的看著那個男人痛苦的伏在地上哭泣,有一種叫做悲傷的東西在泛濫,一切已經結束。我的眼裏腫脹酸澀的厲害,但卻怎麼也哭不出來,胸裏明明有東西在灼痛,可以清晰的感覺出血液在肆意的奔騰,可是玻璃上映著的,卻是我滿臉的漠然……
我的陶子,可憐的愛上了這個人,不顧一切之後,又死在了這個人的手裏。愛情就是這樣嗎?充滿著無情的背叛、欺騙……你說過,簡單沒什麼不好,比如溫暖,比如愛。那麼,愛情真的可以讓人不顧一切嗎?
陶子你看,今晚的月光正好,透過橫斜的枝椏灑落在窗台上,很像你的臉。我站在窗前,仰望著樹葉,突然想起看過的幾句話:“兩棵在夏天喧嘩著聊了很久的樹,彼此望著對方黃葉飄零於秋風,然後,靜默了片刻,相互道別說:明年春天見……”陶子,我們還會在下一世重逢嗎?……陶子,我想了許久,其實,我並沒有想象中的恨我的爸爸,因為比我想像中的更要愛他。……陶子,我不知道還可以相信愛情嗎?……陶子,我很想你……
陶子,前幾天,我將爸爸的骨灰接了過來,安葬在南邊的墓地,在你的不遠處,這樣我就可以一起看著你們。你說的很對,我是最膽小的,又是最倔強的,所以,一直找不到可以活的幸福的台階,就隻能向別人武裝自己。知道嗎?我見到了那個名義上的媽媽,她很是漂亮,溫柔的笑著望著我,讓我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可是,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還是一直想著逃離,那裏不會有你們離開的記憶,不會有絕望,不會有悲涼……這樣的我是不是很懦弱?我也不知道。你說,一個人在黑暗裏走了太久,就會忘記了最初。在失去了這麼多之後,我的世界,已經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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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抽屜裏抽出紙,一筆一筆的寫著“穿越”。一千遍了,對著月光,有亮光閃過…突如其來的眩暈,讓我有些不知所措,終於,成功了嗎?陶子,我會重新開始,帶著你的那一份……
耳邊又隱隱回旋起了那首曲子:
掠過月之海
有你從流水中走來
溫厚的月光裏
看不清你溫柔眉眼
在流曳的時光中輾轉
還記得昨日
那誓言擱淺著眷戀
走在彼岸
不會有黑夜
流逝的經過的
不覺間
已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