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還·記得
    隱火宮宮主陸沉兮閉關。
    江湖之人的心思各不相同。
    不知道半個月後的陸沉兮。是成功了還是失敗？聽聞他年年都會閉關，可是卻始終不見得他成功的消息，看來…
    這天，晨曦微露，鳳棲山沉淵頂。
    陸沉兮一身紅衣披黑色紗衣，負手站在通向赤璟寶塔的入口處，山頂的寒風將他的青絲與紗衣翻飛，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分外妖孽。
    他的身後站著一排隱火宮弟子，最前麵的是左右護法嵇晝，吳煙以及淩歆。
    “宮主，時辰已到。”嵇晝提醒道。
    “恭送宮主!!”弟子們全體半跪道。
    “本宮閉關之時，宮內大小事務就拜托各位了。”陸沉兮道。
    “宮主請放心。”
    陸沉兮緩緩點頭。看了淩歆一眼道：“淩歆，好好照顧自己。”
    淩歆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語畢，轉過身向寶塔走去，山風將他的衣擺吹起，朦朧的背影給人一種無法抗拒的強大氣場。
    “隱火宮弟子祝宮主早日成功出關!!!”
    陸沉兮沒有回頭，依舊向前走，張開雙手，高昂著頭，就像九天而下的鳳凰一般，踩著紅蓮，傲然前行。
    “嗬嗬嗬……”低低的笑從喉間傳出。
    淩歆在人群中打了個寒戰，她突然想起昨晚陸沉兮說的那句話“我要，毀了這天下。”
    她驚恐地抓住吳煙的衣袖。
    “怎麼了淩歆？”吳煙低頭看淩歆。
    “右護法哥哥，宮主這次閉關…會成功嗎？”
    吳煙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說實話，宮主自從練至第三階段初，就再也沒有突破過…”
    “那，你希望他練成嗎？”
    “淩歆…既然他是我們的宮主，作為隱火宮的弟子，自然應該希望宮主成功。”吳煙淡淡道，“即便…這是錯的。”
    即便…是錯的嗎？
    “我明白了…”
    就算是錯的，但隻要是這個男人追尋的，縱使被天下人唾棄，她也會堅定不移地和他一起追尋。
    就像飛蛾一般，那熊熊燃燒著的火焰明亮而充滿疼痛，它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撲進火焰之中。縱使身軀化為烏有，連眼淚，都被蒸發成無，它也不會後悔。
    因為，它所追尋的，它的信仰，正是那明亮的火。
    於淩歆而言，一個叫做陸沉兮的男人，正是她所追尋的火。
    赤璟寶塔內
    陸沉兮默默走到陣中心坐下，闔眼，屏息，凝神。
    又要再來一次了嗎，已經不知道幾次了，為什麼…還是無法突破這一層呢？
    難道…我真的，做不到無心無情？
    不，不可能!!我已經將能夠牽絆我的人全都除出去了。這世上，再也沒有誰能夠令我牽掛。可是，為什麼還是不行呢？究竟是……為什麼。
    淩歆……
    陸沉兮突然睜開眼睛，眼裏一閃而過殺意。
    為什麼會想到她？難道是他……
    “陸沉兮，你果然十惡不赦。”陸沉兮淡淡道：“淩歆她……不能殺。”
    如果真的是淩歆一直在牽絆著自己的感情的話，為了成功，自己會殺了他嗎？
    明明已經，將感情降至最低，對她，也隻是兄長般疼愛罷了。連這樣，也不行嗎？
    陸沉兮皺起了好看的眉毛，試著再將體內的真氣運行一遍，心中默念著早已背的滾瓜爛熟的口訣。
    這一次，竟然出乎意料地順利，並沒有出現什麼阻礙，陸沉兮心中不禁感到欣喜。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運功。
    意識似乎到了一種飄渺的境界，身體仿佛置於一個沒有重力的環境中，輕飄飄的。
    陸沉兮感到眼前一片蒼白，望不到邊，這是一種新的境界嗎？在那茫茫無邊的白色中，他竟然感到了意思驚恐。
    似乎，真的有所突破，但是還不夠，距離第四階段還差很多。
    陸沉兮努力向著第四階段運功，可是卻像到了瓶頸似的，怎麼也突破不了。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做不到。
    既然已經走了這條路，為什麼還要讓自己走到一半無路可走。
    他討厭這種感覺，他恨極了!
    不知過了幾天，陸沉兮就這麼和這個瓶頸僵持著，一動不動，雖閉著眼睛，蛋看到的依舊是那無邊的蒼茫的白。沒有盡頭，就像無邊地獄一樣。
    蒼白的臉上有汗珠滾落，水色的嘴唇也被皓齒咬得出了血。
    陸沉兮此刻隻知道自己被困在這一片白色中許久，卻怎麼也找不到出路。
    陸沉兮突然煩躁起來，不料體內的真氣一亂險些走火入魔。
    他硬是將這股真氣逆行回了正軌。
    “嗯…”他悶哼一聲，鮮血順著光潔的下巴流下，滴落在紅衣上，卻很快和紅衣融為一體。
    這也正是他穿紅衣的原因。因為它的顏色和血相近。
    他虛脫地倒在軟榻上，額前的短發被汗水浸濕。
    他大口喘著氣，身體有種被撕裂般的痛，意識漸漸明朗起來。
    突然，他的眼前迅速閃過幾幅畫麵，極快，看不清是誰。
    以前也出現過，可是比這次還要模糊，每次一出現，陸沉兮的頭就會劇烈地痛起來。似乎，這是一個發長在他身上卻又不能觸碰的傷口。
    陸沉兮艱難地支撐起身子，抱著頭，下唇已被咬得鮮血淋漓。
    他隻依稀看到。一個十多歲的少年揮刀砍向一個躺在地上的隻有五六歲的孩子。
    “啊-------”陸沉兮痛苦地捂住頭，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孩子是誰？他從來不記得有過這個人，從來不記得……
    這幅畫麵一直不斷重現，漸漸變得清晰…
    陸沉兮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睜大空洞的眼睛，顫抖著雙唇道：“宸…。宸……軒？宸軒…”
    那個揮刀的少年就是陸沉兮，那年，他隻有十二歲。
    而倒在地上的孩子…他是誰？
    他是…宸軒嗎？
    宸軒…又是誰？
    宸軒…宸軒……
    明明記得這個名字，卻不記得這個人，他到底是誰……
    “哥，爹爹要教你武功了，宸軒也想學呢…”
    “哥，以後宸軒也要學武功，保護哥!!”
    “哥。我們是很好的兄弟對吧。好兄弟永遠都不會刀劍相向對吧？”
    “哥……”
    宸軒…陸宸軒……
    他到底是誰？為什麼……他會叫自己哥哥？自己又是什麼時候，有過這個弟弟？
    噗!又是一口血!陸沉兮緊緊捂住心口大口喘息，那些被封閉的記憶又重新衝破了牢籠，劇烈的痛苦幾乎將他淹沒。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拿刀對著弟弟？為什麼自己明明隻有十二歲，卻毫不留情地用刀將弟弟砍死？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
    “因為我……練了末世流年……”陸沉兮眯著眼睛，睫毛上似乎氤氳著霧氣。
    十二歲的他，突破了第一階段。而他的父親陸獨胤將刀遞給自己，麵無表情地命令自己殺了眼前的人。眼前的人，正是陸宸軒。
    宸軒…當時隻有六歲啊。他就這麼驚恐地望著自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滿眼的不可置信。
    可自己呢，卻被什麼操控著似的，竟然、竟然笑著就這麼砍了下去!!耳邊想起的是宸軒軟軟的聲音：“哥哥…你是不會殺我的吧…”
    手起刀落，宸軒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睜著眼睛倒了下去，瘦小的身體倒在血泊中，脖子上是一條猙獰的刀口…
    “哥……你……”眼前隻剩下血泊裏的孩子睜著眼睛，不可置信的呢喃著，叫他哥哥，最後絕望地閉上眼睛，垂下了頭。
    陸獨胤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肩說：“恭喜你，成功達到第二階段。”
    之後…發生了什麼…自己也記不清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沉兮蜷縮起身子突然覺得好冷，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好像…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斷地幹嘔，流淚，摔東西。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極度恐懼的境界，精神幾乎崩潰。五天五夜，他隻聽得到孩子最後嘶啞悲痛的喊著哥哥，眼前隻有大片大片的血紅色。
    後來…為什麼…他就忘了呢？
    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甚至…不記得有這個弟弟……
    再次從房間出來時，陸沉兮換上了一件紅衣。那是他第一次穿紅衣，帶著如此絕望的氣息。將隱火宮的人都吃了一驚。
    從此，陸晨曦死了，陸沉兮代替他活了下來。
    隱火宮少宮主一日之間性情大變，嗜殺成性，毫無人性。
    陸獨胤和陸沉兮成為了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
    “哈哈哈……”躺在軟榻上的陸沉兮笑了，胸口不斷起伏，一直笑到咳出了血。他也沒有擦，血順著脖子留下，沾濕了領口。
    原來我一直無法突破第三階段…是因為…宸軒…宸軒……
    即便記憶中沒了他，可是潛意識裏依舊愧對於他。有了這份悔意，他怎麼可能會突破第三階段!
    “宸軒…宸軒…哥…對不起你…是哥哥對不起你……”陸沉兮閉著眼睛，雙手死死扣住床板，骨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用手捂住了眼睛，他幾乎覺得自己的眼裏，都要流出血來。
    “嗬……”
    “不過。。。哥哥很快就要成功了。。。。。。這個世界。。。也快終結了。”
    “我們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還有淩歆，我們三人，永遠在一起了……”
    半晌。
    陸沉兮又直起身開始運功，發現體內的功力大增。估計已經到達了第三階段巔峰，但還未突破。
    “嗬嗬…”陸沉兮笑道：“天下…我來了……”眼眸中又多了幾分毀滅性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