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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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的城市,絲毫沒有變暖的跡象。
吸一口氣,是浸入脾肺的涼意,呼一口氣,是氤氳視線的白霧。就連開足了暖氣的房屋裏,一早起床拉開窗簾,也會在玻璃上看到冰晶凝結的圖案。
我揉著眼睛,盤著雙腿,坐在客廳裏寬大柔軟的沙發上,喃喃道:“才五點鍾,你要幹什麼啊?今天是星期一啊,你這樣虐待我,再過三個小時我就會情不自禁在講台上領讀搖籃曲的。”
我媽坐在我的對麵,窩在一張白色的毯子裏,手裏剝著一個雞蛋,她頭也沒抬就慢悠悠道:“情不自禁?你還敢用這個詞?”
“那你叫我說什麼?”我伸長胳膊,拿過她手裏的雞蛋,咬了一口就道:“要不大小便失禁?反正差不多意思,情到濃時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還沒說完,我就驚叫了一聲,眼巴巴看著蛋黃流出嫩嫩的液體,嚷道:“這是什麼啊?啊?”
“溏心啊,不然是什麼?難不成還是你失禁的便便?”她又剝好了一個雞蛋,翻了我個白眼,就開始吃了起來,邊吃邊道:“說實在的,真的很像你小時候拉的稀。”
我看了她一臉享受的樣子忍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放過自己,把雞蛋放回到了她的麵前。
“媽你原諒我吧,都過去一個禮拜了啊,我不就是在自己生日那天喝了點酒嗎?難道我連這點尊嚴都沒有了嗎?你用的著每天都翻著花樣折磨我嗎?”我激動的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繼續道:“夜半起床陪你看流星雨,下雪天陪你吃哈根達斯,例假的時候試聽你的話試穿白裙子,做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陪你打牌。你把我當什麼了?你是想從我身上補回你的戀愛時光嗎?你好好看看這個雞蛋,你確定它是拉稀了嗎?那你現在在吃什麼?便便嗎?”
“無所謂啦。”她毫不在意的垂著眼皮,拿起我吃剩的雞蛋就往嘴裏塞:“反正都是從雞身上拉出來的,你怎麼想都好啦,你也可以認為你是我的一灘排泄物啊,反正當年把你從肚子裏醞釀出來也沒費多大力氣。”
我閉上了眼睛,羞憤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睡衣就站了起來,顫抖著嘴唇就道:“我要準備去上學了,今天的遊戲就到此為止吧,我已經受到創傷了。”
“說實在的,林若,你知道創傷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嗎?如果看到自己的女兒早戀了,醉酒了,受傷了,打架了,結交社會朋友了,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來緩衝一下我的情緒?”她依舊盤著腿,從身後掏出一瓶牛奶打開喝了一口就道:“我要是不做點什麼,我真的會在一開始就把你當成一坨大便衝了的。”
“謝謝你的手下留情。”我轉過身去虛弱道:“大早上的,你知道,便這個詞出現了多少次了嗎?我這一天都不用吃飯了。”
“這恐怕不行。”她也站了起來,把喝剩了一半的奶塞到我的手裏,人裹在毯子裏就像一隻白狐狸在看著我,她輕輕打了個嗝就說:“今天你丈母娘要請你吃飯。放了學我就去接你。這就是我要和你說的事。說句良心話,我也很困,本來是想和你吃頓祥和安靜的早餐來著,誰知道你心血來潮開始情不自禁妙語連珠了。行了,你走吧。”
“那張弦要叫你什麼?”我握緊了手裏的瓶子:“我能不去嗎?我們還沒發展到那個程度啊?”
“婆婆嗎?我管他叫我什麼啊,你是想煩死我嗎?我在這個世界上能準確叫出的倫理關係就是爸媽,我叫你爸一聲老公都是跟著電視劇學的,話說到這了,老公和老表到底有什麼區別啊?”她蹬蹬上了幾節樓梯,回過頭來疑惑的看著我:“對了,你最後說了句什麼?”
“沒什麼,你去睡覺吧。”我朝她擺了擺手,然後把牛奶喝了個幹淨。
我在一個小時後之後的早讀上認認真真完完整整聲嘶力竭的向劉寬講述了我的這段慘痛經曆。
整個過程足足用了朗誦一篇《出師表》的時間。
在這個過程裏,他一直垂著他美麗的頭顱,手拿著一直鋼筆,漫不經心的敲打著一張高考語文模擬卷。
等到我說完了,他搖搖頭,一臉感歎就突然道:“白雲一片去悠悠。”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就道:“惟見長江天際流。”
他拿著鋼筆的手猛地頓了一下,然後又勉強平靜下來,繼續道:“孤帆遠影碧空盡。”
我又道:“泉眼無聲溪細流。”
他連長長的睫毛都顫抖了一下,又道:“小荷才露尖尖角。”
我不假思索道:“一枝紅杏出牆頭。”
“林若。你不用擔心參加飯局這種事情,你最應該擔心的是,有五首詩的主人,今天晚上會在你的床邊開party。”他摘下眼睛,左手上的一道傷疤閃過我的眼:“你真的是一個值得思考的人,是什麼一直支撐著你在學習委員的疆土上屹立不倒呢?便便嗎?”
“劉寬,我是和你說正經的。你能不能陪我去吃飯啊?”我不理會他的嘲笑,嘻皮賴臉晃著他的胳膊。
身邊嘈雜的讀書聲安安全全把我的聲音掩蓋出了一個安全的分貝。
“我以什麼身份去?你的陪嫁丫鬟嗎?”他嗤笑一聲,鳳眸上挑,唇角勾起,直接就是美的不可方物。
“隨你開心啊,男伴,丫鬟,第三者什麼的,你愛哪個就是哪個啊。反正你臉蛋這麼美,身材這麼棒……”
“還是男伴吧,我本來就是男伴來著。”他垂下頭,輕輕翻動著試卷,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
我卻高興的像傻了一樣,張口就道:“白雲一片去悠悠,清風甫上不勝愁。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泉眼無聲溪細流,樹蔭照水愛情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行了,高興什麼啊,我說我要當你的男伴了嗎?”他長眉皺起,細長的雙眼打量著我,充滿著同情。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幽幽道:”我今天早就有約了啊,我下午也要陪一個人吃飯。”
“誰啊?袁森他爸媽?不是早就入土了嗎?”我滿臉哀怨的看著他,眼睛幾乎就要滴出血來。
“不是啊。”他手支著右臉頰,懶懶道:“我要陪的人是井素啊。”
“我的眼睛在流血嗎?”我哽咽道:“救救我,我要死了。”
“月經還有這個來法嗎?你要不要買個眼罩貼上啊?你的最愛,親膚綿柔,超薄清透那種?”
“為什麼?”我喃喃道:“這是為什麼啊。”
“你說呢?美人獨守空房,郎心遠去不見,郎母要見新寵,孤心再難自控,隻得尋故人作陪,求一巧相逢。”他一邊用長長的指頭敲擊著書桌打著節奏,一邊自吟自賞起來。
“是不是還是不懂?”他轉過來看著我,笑了笑就道:“她叫我陪她去你們所在的那家酒店,是因為我是你的朋友,到時候如果碰麵,也不會太尷尬,甚至可以趁機就和你們坐在一桌,她人雖冷清,逢場作戲的功夫卻是很足。但是,我又為什麼答應呢?”
他停了下來,上課鈴就在這一課打響了。
他站起身來叫了一聲“起立。”
話音落下,他就低聲對我道:“你知不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陰謀?”
我怔怔看著他,他坐下來,戴上了無框眼鏡,清秀精致的臉龐好似純淨無暇的被保護的很好的少年:“到晚上你就知道了,今天晚上,會有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