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以死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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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沒有被我媽這樣拉著走路了。
從那年她聲稱修養度假,事實上是被人差點侮辱之後去療養院療傷開始,再見麵她就鮮少碰我的手。
逛街的時候我有時候會忍不住拉她的手,她就會大驚小怪的朝我嚷嚷:“找死啊你,小兔崽子,我剛做的指甲!”
然後這個指甲,一做就是五年,從十二歲做到了到十五歲。直到今天,她柔軟中稍有粗糙的手重新拉著我的手。逼得我的眼眶從通紅直接變成了濕潤。
“你放開我。”我啞著喉嚨衝著橫衝直撞的她說。
“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她沒有理我,幾步衝到了大廳,衝著一群嗔目結舌的職員就怒吼道:“有這個閑工夫不如去看看自己的工資單好好緬懷一下,因為下個月上麵就會清清楚楚寫著個0!”
所有人都愣住了。彼此震驚的對望著。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是吧?”她停了下來,死死拽住我的手,衝著一個擋路的女職員就道:“就說你呢,你那樣也配睜眼看人?什麼時候割的雙眼皮啊,是直接在眼球上切了一刀嗎?黑眼珠給切沒了嗎?翻個白眼他娘的都不會翻,你有本事用天靈蓋看我啊!”
“不好意思。”我衝那個女職員點了點頭,抱歉道:“她有不吃午餐狂躁症,我現在就帶她去吃。你忙,你忙。”
然後反手拉住她走出了公司。
到了停車場後她掙脫開我打開車門一把就把我塞了進去。
利索的脫下外套坐進車裏,發動引擎之後,她才看了我一眼,說:“你倚在上麵後背疼不疼?”
我沒有說話,緊緊咬住了嘴唇。
“你以為你不說話我就沒辦法了是吧?”她突然麻利的開始倒車,整個動作狂亂暴力無比,眼看就要撞上旁邊的車。
“你幹什麼你!”我一把撲過去要摁住她的手。
“滾一邊去!”她朝著我就吼道:“拿開你的髒手!你以為我想碰你?我他媽的從你十二那年就不想碰你了!你就是我的絆腳石你知不知道!”
她依舊不管不顧倒著車,我臉色一陣蒼白,整個人就要吐出來,用力朝她道:“我絆腳石?我絆你什麼了?你不就是想離婚嗎?你離啊!我不反對,隨便你啊!”
“隨我的便!”她手一打方向盤,猛地一個倒車就撞上了後麵的一輛轎車,巨大的衝擊力裏,我差點就要從安全帶裏衝出來:“我想死也隨我的便?那好啊,你現在就給我滾下去!我去死。你敢攔我你就是個孬種王八蛋!”
說完她就打開了車門,下車走到我這邊,打開車門,就把我往外拽,我死死抱住一邊的座位,不肯動彈,大吼道:”你瘋了!”然後一隻手開始拿手機,想給我爸打電話。
她一把就把我的安全帶解開了,鑽進來,劈手就奪過了我的手機,然後出去轉回身一個用力就給摔了個粉碎。
“我叫你打,你想打給誰!給我滾出來!”
手機摔碎的支離聲音,她刺耳的怒吼,在空空蕩蕩的停車場裏回蕩著,我就在車座上,愣愣就著被她推倒的姿勢,伏在她的駕駛座上。
“不是隨我的便嗎?還是你就是個孬種?趴在那裏裝死嗎,你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了?”她邊叫喊邊轉過身,不知道在找著什麼。
“你夠了。”我從座位上直起身來,看到她拿著一塊磚頭折回來,虛弱的朝她道:“到此為止吧,我是孬種,我是王八蛋,你回來吧。”
她的馬尾已經在一番爭鬥中散亂開來,幾縷黑發淩亂的垂在臉頰,臉色蒼白,杏眼眯起,紅唇掛著一抹諷刺的笑容,手舉著磚頭對我說:“孬種?我叫你看看什麼才叫真的孬種。就是忍氣吞聲,若無其事,嘻嘻哈哈活了這麼多年的我這樣的殘花敗柳!”
“媽!”我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你能不這麼說嗎?你明明就沒有被怎麼樣,你能別說了嗎?別再折磨我了嗎?”
她拿著磚頭的手突然垂落了下來,嘴唇都蒼白起來,顫聲道:“你說什麼?我沒有被怎麼樣?所以我就不應該難過麼,所以我就活該麼?林若,我沒想到啊。”
她眼眶通紅,看著我顫聲道:“我沒想到我竟然生了你這麼個好女兒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心裏一窒,顧不上後背的疼痛,急急忙忙從車裏走了出來。
她一把推開我,轉身走進了車裏,發動了引擎。
我看著緊閉的車門,直接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子,哭著就衝到了她的車麵前。
刺眼的車燈打在我的身上,她冷漠的看著我,沒有說話,手握上了方向盤。
“媽,我錯了。”我狼狽的哭泣著,伸開了雙臂:“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了,你那麼優秀你那麼聰明,我有的時候都覺得自己不配做你的孩子。我是白癡,我是弱智,我是孬種,我好害怕,害怕那麼完美的你被傷害,害怕你提那件事情,我害怕你會反悔,害怕你會突然決定離開我,所以我才會失控啊。”
我顫抖的伸著雙臂走到她的車前,直接貼上了車前蓋。
“求求你別走。”我哭著看著她:“你這是叫我死嗎?”
她手握著方向盤看著我,細細的眉如兩條柳葉,平靜漂亮,黑眸好像是在看我的臉,又好像直直的穿過了我的臉,看著某個虛空的地方。
安安靜靜,偌大的停車場了,我們母女就以這樣的方式進行著十七年來的最嚴重的爭吵和求饒。
身後的車被撞的歪歪斜斜,我的手機和磚頭散落在地上。我的眼淚靜靜的流淌。
半餉,她熄了火,整個人靠在了後座上。
眼淚順著她精致的麵龐流了下來,她的嘴唇輕輕動著,然後她閉上了雙眼,靠在了後座上,淚流的愈加徹底。
我慢慢放下了雙臂,再也控製不住,哭出了聲。
我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她說的是:“我欠你的。”
哽咽的抽泣裏,我虛弱的身體好似被抽幹了力氣,緊繃的神終於崩潰的敗下陣來,整個人一個虛晃就要摔倒在地。
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雙有力的手臂突然從身後把我抱住了,然後把我牢牢控製在了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