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吧，你不用和我拐彎抹角了。”我媽還沒等我說什麼，一手往自己的臉上噴著保濕噴霧，一邊捏著嗓子尖聲說：“就是和好了是吧。”
    “嗯，可以這麼說……”我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水霧迷蒙中，她愜意的閉上了雙眼，脖子靠在病房的沙發上，拉出優美的白嫩，我真是覺得，當年大明湖畔夏雨荷也沒有這個銷魂法。
    “那你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想讓我在醫院砸幾個錢，做張雙人病床把你們倆抬上去，好讓你們敘敘一年來的風和雨，沉了多少夢。”她睜開眼睛，一臉鄙夷地看著我：“還是得做張三人床，把劉寬也搞上去，討論一下三人行必有我師，如何不再受命運的羈絆，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們三個人頭裏的那個西紅柿能頂用嗎。就是那個不用打擊就能流出鮮紅腦漿的東西。”
    “媽！我很抗打擊的行嗎！”我一陣惱怒，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一把掀開被子，哆哆嗦嗦道：“你看我這胳膊，你看我這背，你再看我百折不撓，怎麼也折騰不碎的心髒，大風大浪過後依然會愛的氣質。你怎麼能……”
    “不不不……這不是一回事，親愛的。”她把椅子朝我這邊挪了挪，目光裏充滿著認真和同情：“你的智商已經沒有了。我剛才說的是腦子，不是你平坦胸脯裏麵的那個金剛鑽，說實在的，你渾身上下就那個東西還值點錢，你要是把它換成個玻璃翡翠，我這會可能得帶束白花去你墳頭說這些話。”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這真的是把我從一尺八的小蠻腰下麵肚子裏生出來的媽媽，是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新時代女性，是一個還算有名企業家的老婆，好歹也算上層社會的過氣名媛。
    這真的是她說的話。
    “媽我想換病房。”我一個虛脫摔倒在床上，後背的傷次啦一下就又讓我彈了起來，我現在的樣子，就像變了異的跳跳虎，彈簧從腳長到了後背上。
    “換啊，沒不讓你換啊。”她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的表演說：“換好了就不用告訴我在哪房了，難兄難弟的彼此照顧吧，殘障人士的心我猜不了，猜了我就得殘障。”
    說完她就拿起她駝色的大外套，準備出門，還沒等我領悟過她的意思來，她就幽幽回過頭來說：“對了，住院費我也不管了，林長安可能在公司裏生蛆了，我卡上的錢都花在這個衣服上了。”
    “什麼？”我一個驚聲喊叫把她細長的腿給拉住了，“那我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你總不能讓我拿著你的住院單當地契去貸款吧。你的名字會登上經濟時報的頭條的。”她懶洋洋走到了門前打開了門，“不過也有辦法啊，拿出你一夜之間春風化雨大愛無聲的本事來，跪倒在榮昊跟前磕個頭，興許看在你和他情人和好的分子上，能賞你幾個錢。”
    我頓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裏也涼了半截。
    一大早晨的火藥嗖嗖地全都在我這穿膛過肺，捏著花幾百塊錢買的早點打發了來查房的病人，笑裏藏刀看著我幹癟饑餓的肚子。期間嘲笑了我的腦子我的心，我的胸圍我的人。
    原來不是因為我上廁所看到的鮮血染紅的衛生巾，而是因為她壓根就沒有原諒江琳。
    “媽。”我一聲叫住她，心裏膨脹地不像樣子，“現在走你會後悔的。”
    “後什麼悔？”她轉過她儀態萬千的頭顱來看著我，“你還有別的表演？跳跳虎爬牆？”
    我看著她，她杏眼裏全是不屑，那樣寒冷的目光，嘲諷的調笑，直接叫我的一腔熱血脫口而出：
    “江琳她流產了你知不知道。”
    “那又怎麼了，你讓她懷的？”她嗤笑一聲轉過身。
    “她一年前沒有害我。”我盯著她的背影，一字一句道：“她沒有去，是因為她在半路上，被榮昊的仇家強暴了。一年前這個醫院所有人都在八卦的那個可憐蟲，就是她。”
    她纖瘦的身影頓了頓，接著又轉過身來，漠然的看著我。
    “所以呢。要點是什麼？你想讓我猜一猜她流掉的種是不是榮昊的？”她冷笑一聲，目光裏是我從未見到的不屑：“我有毛病在這八卦？”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心裏怒火中燒，卻又偏偏刺骨冰冷，幹澀的嘴唇說不出任何話。
    “你知道叫我一聲媽。可是你知道媽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嗎。”她轉過身一手打開了病房的門：“你不知道，我把你生出來的時候，你就是個什麼也不懂的白癡，長到今天，你依然是個弱智。”
    說完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