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毀滅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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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合唱室的椅子上。
    紅色的幕布被拉開,與米色的背景牆,咖啡色的地板和座椅融合成暗色的協調。
    舞台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指揮著班級的隊形。
    他高挑的背影就像他走之前對我說的:“我回來了,剩下的全都交給我。”一樣帶來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全感。
    班級在他的指揮下,安靜而有秩序。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心底有種滾燙的酸楚。心中坍塌的世界,好像正在慢慢被修補起來。
    腦中有淡淡的眩暈感,鼻子也有些不透氣,整個人都好像被浸入了溫水裏,渾身沉重而又倦怠。我閉上了眼睛。一片黑暗裏,就聽到舞台上他的聲音:
    “沒有時間。一次就過。”
    他清亮有力的歌聲回蕩起來的時候,我就失去了意識沉沉睡著。
    等到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後台的躺椅上,我的身上披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我怔了怔,剛要起來,對麵就走來一個人把我扶了起來。
    溫暖的掌把我扶正,張弦坐到了我的身旁。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看了他一眼又轉回頭,把衣服拿下來遞給他,輕聲道:“你穿上吧,別感冒了。”
    我的聲音裏是讓我意想不到的沙啞。
    他沒有接過,我剛要回頭看他,整個衣服又重新披到了我的肩膀上。
    他長眉皺著,手離開我的肩膀:“合唱比賽馬上就要到我們班了。”
    我愣了愣,立馬脫下外套,剛要站起身來,整個人一個虛軟,差點摔倒,他一把把我拉住,我就聽到左前方傳來的合唱聲。
    回過神來,環顧一周,就看到右邊的準備室裏很多人在好奇地朝我們這裏張望。
    “快點。”我著急拿開他拉著我的大手,抬頭看他道:“快點把他們叫過來,我們再商量一……”
    “這幾天。”他反手拉住我,打斷我道:“都發生了什麼。”
    我抬頭看他,他垂著頭看著我,嘴唇抿起,黑眸裏是濃烈的波瀾。我搖搖頭低聲道:“什麼都沒有。”
    他還要開口,我就轉過身,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理了理長發,轉回身對他道:“該上台了,剛才的報幕我聽到了,下一個就到了。”
    接著走向了準備室對裏麵亂哄哄的人道:“大家準備一下,該上台了。”
    他們全都停下來,愣愣的看著我。
    我的頭脹痛的厲害,視線也有些模糊,看到他們呆立在那裏就有些惱怒,沉聲道:“都愣著做什麼。”
    “你不是發燒昏倒了麼?”有人低聲問道。
    “誰說的。”我大聲說:“我是困了睡了一覺。哪裏發燒昏倒。”
    “可是。”邵達走上前看著我道:“你臉色好難看。”
    “我知道你長的好看。”我一把推開他,對身後的人說:“都出來列隊,快一點。”
    接著我就轉過身,整個人就撞在一個結實的胸膛上。
    有些無力地抬起頭,看到張弦平靜地看著我。
    “都出來列隊。”他看著我,黑眸一派平靜:“待會我一個人領唱,就像剛剛排練的一樣。”
    “我不同意。”我看著他,又轉回身看著五十雙疑惑的眼睛,啞聲道:“不管是怎樣的流言,怎麼樣的曲解。這個合唱,在今天之前,我用了所有的心血。你們就當我自私吧,我自己的東西,我一定要自己來。”
    說完我就轉過身走出了合唱室,沒走幾步,我就停住了。
    就在我剛剛躺過的那張躺椅上,一個瘦削挺拔的人靠著椅背坐在上麵。
    明黃色的舞台燈光暈染在他的身上,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尖尖的下巴,好似一尊雕像。
    我愣愣看著他,他突然轉過頭來,狹長的眼睛看著我,臉色有些蒼白。
    “你發燒了。”他的聲音低低的,竟有幾分笑意。
    我回過神來,繼續向前走,徑直從他麵前走了過去。
    “我該怎麼做。”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我身後回蕩。“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做什麼讓你這麼傷心。”我的眼睛滾燙,頭重腳輕之間,我的大腦幾乎混沌,模仿著他帶著笑意的語氣啞聲道“她死了?你慌亂成這個樣子。”
    “高一十七班請登場。高一十七班請登場。“
    我頓了頓,直接走向了舞台口。
    等到明亮的燈光照在我的身上。台下黑壓壓的一片。我才回過神來。
    我側了側臉看著那端的張弦。
    他靜靜站在那裏,肌膚如瓷,鼻梁似雕。
    磅礴的配樂響了起來。
    我靠近話筒架,大聲朗誦起了前奏詩歌。
    “但是,中華民族的兒女啊,誰願意像豬羊一般,任人宰割?”
    沙啞的聲音裏是我所有的堅決和勇氣。
    我一定要念好,一定。
    “我們抱定必勝的決心,保衛黃河,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
    台下座無虛席,我完全看不清,雙眼一片迷蒙。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河西山岡萬丈高,……”看不見好一點,如果剛剛看不見,豈不是更好。我怔怔聽著身後整齊有力的合唱聲,自己對上了口型。
    劉寬,你怪我嗎。
    最好是怪我,如果你恨,如果你怪,如果你還在意我。
    我也不會再那樣卑微,我也不會原諒,我也不會回到從前。
    就是要讓你痛,就是要讓你痛,我的胸口一片酸悶,雙腿有些顫抖。
    如果不疼,怎麼讓你記住我們的四年零兩個月,浸泡在上一代人博弈和這一代人鮮血和誤解裏的友情。
    那個帶著血色的夜晚,那條黑暗寂靜的小巷,我哭泣的臉龐。
    都要讓你記得,成為你心底紮的最深的那顆刺,這樣才公平。
    你懂不懂,這樣才公平。
    我看著遠方的黑暗,用力的張和著幹澀的嘴唇。盡管沒有出聲,喉嚨卻依舊是灼人的疼痛。音樂聲終於結束的時候。我低下頭,下意識地鞠躬。
    在如潮水般湧動的掌聲和興奮的歡呼聲中,我的頭不受控製地垂著,腳虛軟的不像話,一個意識恍惚,整個人,就摔了下去。
    離開舞台的一瞬間,身旁好像掠過了一陣帶著冷香的風,我卻隻是看了一眼身前。
    第一排的位置上,有人扔掉一大束鮮花衝了過來。
    她的長發依舊卷曲嫵媚,臉龐仍然完美無懈,隻是漂亮的杏眼裏,是我從未見到的驚慌。
    那樣熟悉的高跟鞋撞擊地麵的聲音。
    媽媽,你真的來了?
    真的嗎。
    我好疼,救救我,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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