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辱罵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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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有些發硬的床板上,看著自己的右手,在掌心處,有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在之前冷水的浸泡下,已經有些發漲,淡粉色的傷口微微外翻。我找了塊衛生紙,用透明膠纏了纏,捆在了傷口上,起身開始整理床鋪。
    昨夜悲痛欲絕地收拾行李的時候,我並沒有開燈。僅憑著印象隨意翻找,誰知道他媽的印象這種東西和人心一樣不靠譜,一個鬼使神差之間,我竟然把水果刀當成了護手霜,手一握就覺得掌心一片刺痛。頓時我就覺得有些哭笑不得,這是冥冥之中的暗示嗎,手有些報複性地用力了一下,手掌立馬被血浸出了溫熱感。
    然後直到摸黑躺倒在床上,我也沒有包紮負傷的右手,潺潺的血可能已經沾染了床單,我用力抹了抹,用被子包住了它,心想我媽一早收拾房間會不會覺得我試圖自殺過。
    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大姨媽來了好像才是一個更合理的解釋。我安慰了自己一下,睡了二十分鍾就來上學了。
    現在,我把鋪蓋鋪好,行李放好,把桌椅擦了一遍,仔細打量了一眼我的新家。
    白色框架的兩張上下鋪,還有一張空床,是我的上鋪,其餘的都整整齊齊放著學校發統一發放的淺藍色的床具,床的長度剛好能把我放開,再高一點,可能就要睡對角線了。四套淺黃色的桌椅,白色的瓷質地板,紅白相間的窗簾,銀灰色的暖氣片,我上前摸了摸,刺手冷,透心涼。
    我在床上坐了下來。抬手看了看表,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剛想站起來去買飯。宿舍的門就被推開了。
    緊接著心裏就有些緊張,畢竟是介入了一個可能是原本比較融合熟悉的團體,或多或少有些尷尬,我抬起頭,剛要不好意思地賠笑。在看到來人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居然是那天下午和段景在一起的兩個女生。
    她們套著外套,頭發依舊是那天的風格,兩雙戴了美瞳的眼睛有些發楞的看了我一眼,又彼此交換了一下視線,我還沒有從這個眼神交流裏看出什麼,就看到笑著說聲“不請自來,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壓製的一時間沒說出話來,其中一個短發大臉五官立體堪比山頂洞人的女生就走過來,用手戳著我的肩膀,捏著嗓子輕蔑道:“哎呦,不是牛逼嗎,不是富二代嗎,來這地方幹什麼呀。”
    來這幹什麼,我好想把這個問題甩到我們班主任的頭上,戳穿他的腦子。
    我沒有回答,徑直閃身身準備離開。
    “問你呢!”另一個女生長得幹癟高挑,一把把我拉住,幹巴的手臂青筋暴起,“你耳朵聾掉了!”
    我一陣吃痛,心裏暴怒,冷聲道:“給我放開。”
    她的眼睛閃了閃,卻仍舊是揚著下巴一臉跋扈,右手大力捏著我。
    這是整個世界都要和我做對,不欺負我就趕不上潮流嗎?難道“打到林若”這四個字已經代替“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是人才”成為新時代語錄嘩啦啦洗掉了所有人的大腦嗎。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看著她濃妝豔抹的眼睛,冷笑道:“問我。你有資格問我。段景都沒有資格和我說話,輪得上你們這兩條哈巴狗?”
    她怔了怔,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也抖了抖,緊接著她身旁的那個山頂洞人吭哧吭哧跑到了我身後,一把把宿舍門鎖上了。
    我看著麵前的一白一黑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就好像在看一個有關於反義詞的看圖說話一樣。不耐煩道:“閃開。”
    “你以為我們還會怕你?”那個山頂洞人嫌惡地瞪大了自己的雙眼,在高高的眉骨下煞是驚悚,再配合上高高的顴骨,簡直就像兩個易拉罐的瓶底在恐嚇著我。
    我還沒等說話,她身邊那個像白骨精一樣的女生就衝過來拽住了我的領子,咬牙切齒厲聲道:“你他媽的嘴賤是吧?!你說誰是狗!”
    “給我放開!”我厭惡地拽開她的手,還沒等拉開距離,她就一把拽住了我的頭發。尖叫著嚷道:“去死!你不光嘴賤!看樣子還想當狗是吧,你看我不把你打成隻狗!”
    我愣住了。
    從小到大,我媽對著我耍的是伶牙俐齒威脅恐嚇,江琳榮昊是玩心計搞陰謀,他們的手下則是光明正大的真拳頭。
    從來沒有人像現在一樣,跳到我的頭上惡俗地挑戰著我的尊嚴。
    頭皮刺痛著的時候,我的肩膀也猛地被拉住了,緊接著身體就被大力地往前一扳,加上身後的拉力,馬尾被猛力拉扯了一下,我被迫仰起頭,看到我收拾整潔的床鋪,還沒來得及打開的日用品,心裏湧起強烈的疼痛,緊接著劇烈的頭痛的讓我的血管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滾燙起來。
    那麼燙,我像呆板的木偶,整個身體都要灼燒起來。
    沒有停歇的的拉扯,就像班裏人探尋尖銳的眼光,毫不留情地落在我的身上,就像劉寬的每一句冷語,撞擊在我的身體,就像張弦客氣的冷漠,就像難眠深夜裏疼痛的左臂和沙啞的喉嚨,就像夢境裏媽媽的哭腔。
    那麼讓人難以忍受,那麼讓人絕望。
    身體忽然被鬆開,是毫不留情的拳腳。一拳就打在了我的手臂上,撕裂般的疼痛。
    劉寬,你看,人生是不是很公平?一年之前我笑著對你說是小傷,你卻激動的要從病床上掙紮著下來,現在,它終於要變成大傷了,你在哪裏呢?
    江琳隻不過是被人整了一下暈倒了,都可以在醫院被你們照顧那麼久。
    我在這裏如人間煉獄般的幾天,又有誰在這裏?
    我是不是也有恨的資格。
    如果有的話,那麼你們都應該去死。死在你們肮髒的承諾裏,死在你們卑賤的計謀裏。
    如雨水般的拳腳豪不停歇。
    “你以為我們會怕你?”
    “你把段家整成那樣,你以為我們會替段景放過你?
    ”反正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還有什麼辦法?我們怕個屁!”
    ……
    真是好笑,你們不會怕,所以你們以為我會怕,我他媽的連死都不怕,我怕你們這兩個廢物。
    我已經一無所有,正好需要東西來給我的絕望陪葬。
    強烈的絕望埋葬了我所有的感覺。
    混亂的毆打裏,我拚盡力氣抬腳踢上身前人的腿,她一個趔趄放開了手,得到自由後我的右手肘毫不留情地捅向身後的人。
    “權利的確是奈何不了你們這種沒有任何背景的家底”我喘著粗氣看了一眼地上還想爬起來的兩人,轉過身,拿起一個空暖壺,鬆手就摔倒了地上,緊接著把碎了的暖瓶膽倒出來。
    拿起其中一片,銀色的碎麵單薄鋒利,我抬起手來垂眼看著她們,沉聲道:“可是我可以奈何得了你們,因為,你們還有感覺,還有肉,還有血。”
    那個白骨精掙紮著站起來,尖瘦的臉幾乎扭曲,細長蒼白的手指著我:“你以為你有多厲害,嚇唬誰啊,你敢!我呸,有種你就過來,你這個狗娘養的賤貨……”
    我一腳踢散堆在一起的碎片。
    “我操你媽。”一片破碎聲中,捏著碎片的手指一個用力沁出血來,我一字一句道:“馬上過來,不然我不光要撕裂你的嘴,我還要用你全家的血來洗淨它。”
    第二十二章滿目是血
    我坐在床上,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
    手放在腿上,血順著手指流到了褲子上。
    宿舍空空蕩蕩的,寂靜一片。寂靜到好像時間已經停滯了。我就這樣坐著,一坐就是好久。
    不知不覺間,昏黃的日光透過窗欞映在一地的銀色碎片上,反射出金屬色的淡淡光芒。之後這抹淡淡的光芒又在時間的推移下完全暗淡下來。最後在冷色月光下泛出瑩瑩的銀白色。我在黑暗裏站了起來。
    是隻剩我一個人了,真的是。我在宿舍慢慢走著。
    無論是家,還是朋友,還是敵人,還是欺軟怕硬的廢物。都不見了,都不在了。
    早該這樣了。
    一群王八蛋,我的頭有些昏沉,手扶著桌子停了下來,真是他媽的王八蛋,想把我摧垮?
    沒那麼容易。月光如衣,披照一地,有些虛軟的腿踢散地上的碎片,我喃喃道,沒那麼容易。
    不過是委屈誤解侮辱傷病而已,我怕你們?他媽的連屁都不算的東西我害怕。
    我從我媽肚子裏生出來的時候就是幹幹淨淨一個人,現在也是,我他媽的誰都不靠。
    對,我不怕。
    我搖搖有些疼痛的頭,身後就傳來了嗡嗡的震動聲。
    我怔了怔,轉回身,看到床上的手機閃爍著光芒。
    “我明天中午回來。安排排練。張弦”
    愣愣看了一會短信的署名,我把手機關了扔到了床上。轉身走到了桌子前。
    被月光稀釋了的黑暗包圍著我,酸脹的雙眼有些迷蒙,握著刷牙杯的手掌火辣辣的疼痛著。
    我鬆開手一把扶住桌子,支撐著有些虛晃的身體。好像是,發燒了啊。
    窗外傳來了人群熙熙攘攘,吵吵鬧鬧說話的聲音。
    看樣子是放學了,即便這樣,她們大概也不會回來了,今天失魂落魄逃跑的樣子真是可笑,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哪裏有整段家,我閑的沒事麼。
    勉力扶住桌角,轉過身來,我晃晃有些發昏的頭,手拿起刷牙杯,日子還是要過。剛才不是說好了,一個人也可以很好麼。
    我轉過身,向前走去,整個人卻好似踩在雲端,兩條腿直打著顫,眼皮完全抬不起來。
    “好了,好了。”我緩慢地放下刷牙杯,喃喃道“不刷牙了,直接睡覺,直接睡,別再這樣了好不好。”
    腿抬起來,卻好像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放下去,滾燙的呼吸有些粗重起來。
    “林若。”我笑了“你怎麼這樣,你媽不要你了,但是她當年教過你怎麼走路呀,來,走啊。”
    我喃喃著,拚盡了所有的力氣,我會走,我沒發燒,走。
    腳重重落下,另一隻腳又抬起來,扶著椅子的手卻突然顫抖了一下,整個身體好似失去了重力一般。
    意識一片模糊之間,我的身體一個趔趄,整個後背著地摔倒了地上。
    撕裂般的痛楚。順著後背,直達四肢百骸。
    背上傳來灼人的濕熱感,我努力把手摸向後背,又抬起來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全都是血。
    綢緞般的紅色在瑩瑩月光下透過我迷蒙的視線,竟是難以言喻的漂亮。
    是血啊,我自己摔碎的東西,沒有傷到別人,隻是傷到了自己。
    就像我那麼用心保護的東西,沒有感動別人,隻是毀滅了自己。
    我躺在碎片上,並不通透的嗅覺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就像那個夜晚。
    我愣愣看著手裏的血,又仰頭看著月光。
    再也沒有人對我說“你知道怎麼做”“是你的左膀右臂了,驕傲?”再也沒有人帶著傷把我護在懷裏,沒有淺淡的冷香盈在鼻尖,沒有那樣平靜的聲音。
    “不要說話不要動。”
    “不要哭,忍不住就咬我的手指。”
    ……
    不要哭,不要哭,我的嘴唇幹的幾乎要裂開,喉嚨好似要出火。後背是融入血肉的刺痛。
    “不能哭。”我慢慢放下手撐住地麵,輕聲道“哭了就沒力氣了。”
    門外走廊上漸漸傳來學生說笑的聲音。
    我卻聽不真切,喉嚨也難以發出任何聲音,隻有低沉的嘶啞。
    使出所有力氣撐住地麵,額頭沁出冷汗來。
    濃重的呼吸之間,痛的幾乎就要失去知覺,屁股用力坐了起來。
    有碎片從背上掉了下來,摔落在地板上,清脆的聲音震地我眼前黑了一下。
    我努力睜大眼睛,身體前傾,遠遠離開碎片的位置,後背上的溫熱涓涓留下,我甚至能感受到它流過的痕跡,所到之處全是皮開肉綻的痛意。
    我揉揉昏沉的頭,忍住想要吐的欲望。把手放到地上,努力撐住地麵,讓自己站起來,掙紮了半天,卻隻是跪倒在了地上。渾身上下全是冷汗,滋進傷口,雙眼立馬流出淚來。
    抹掉臉上的淚,我手腳並用,向前爬了起來。
    身前是冰冷的地板,身後卻是灼燒般的痛楚,汗水和血水,濕透了整件衣服。
    短短幾步的距離,卻好像過了幾個小時。
    痛的暈過去,又清醒過來,又昏過去,又驚醒,反反複複之間,喧囂的走廊,已經靜默一片。
    終於爬到了門的位置,我扶住門框,用力站了起來。
    打開門,走廊的形狀,我幾乎都看不出來,好似兩條重疊的路擺在了我的眼前。雙手扶著牆,一路跌跌撞撞,我走到了管理員的辦公室。
    一身栽倒了門上,我輕輕拍著門,沒過一會,門打開了,我整個人也無力的摔倒在眼前的人的身上。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身前的聲音驚慌顫抖,扶住我的手也用了很大的力氣。
    “輕點。”我啞聲道“我的後背受了傷。”
    “啊。”她倒吸了口氣,幾乎是叫出了聲“怎麼回事!你們老師是誰……”
    “小點聲。我,不想,讓,讓任何人知道。”我努力抓住她的胳膊站起身來,盡管雙眼完全看不清楚,還是努力睜大看著她,沉聲道:“麻煩你,打車帶我去醫院。”
    “你……”
    “別說任何話,不要告訴任何人,除非你不想在這個學校了。”強烈的痛意讓我咬住了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充斥著我的口腔,我又用力,把傷口咬地更深,腦中有些清醒起來。
    “我沒有開玩笑,我叫林若。”我勉力擦了擦手裏的血,喃喃道:“林氏瓷器的林。”
    等到我終於側身躺倒在出租車上,狂亂的喇叭聲裏,司機加大油門的動作混合著強烈的頭暈和痛楚衝擊著我的血液,霓虹燈的光不時映進車窗打在我的身上。
    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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