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已經離開有一會了。
    我呆坐在走廊上的座椅上，眼睛看著天花板，白熾燈的光刺得我掉下淚來。走廊裏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淩晨兩點。
    然後我擦了擦淚，起身推門走進了病房。
    病房裏的燈還開著，劉寬閉著雙眼，呼吸很均勻，已經睡著。他的麵容依舊有些蒼白，可是漂漂亮亮的，一點血跡和傷疤都沒有，我屏著呼吸看了他好一會，拿起棉簽沾了點水塗了塗他有些泛白的嘴唇。
    淡淡的水光，薄薄的唇，像在水中舒展開的花，有了淺淺的美感。
    我鬆了口氣，起身把燈關上，看了看他身邊的那張病床，想了想，還是拿了把椅子坐到他的床邊，趴在了他的床側。他身上淡淡的香水的味道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讓我覺得一切好像做夢一樣。
    我側著頭借著月光看著他的被子上，披著我帶血的外套。暗紅的顏色在月光下讓人忍不住心驚。
    他到底怎麼樣了，去了哪裏。
    我歎了口氣，身前的人就動了一下，接著他就開口道：“你不想睡覺就別在著趴著，大半夜唉聲歎氣的弄得怪滲人的。”
    我閉上眼睛沒有理他。
    他的右手戳了戳我的腦門，道：“你和我從實招來，你那會為什麼那麼激動就跑出去了？是不是你認識救我們的那幫人？”
    我仍舊閉著眼睛，心裏卻咯噔了一下，這麼說來，劉寬並不知道是張弦帶的人？我的腦子裏突然就想起了張弦說的：“現在還不能開燈。”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心裏萬般疑慮卻還是沒有說出來，隻是帶著鼻音呢喃了一句：“你以為都和你一樣沒良心，那可是咱倆的救命恩人，受傷了我當然激動。別說了，我好困。”
    他並沒有買賬，手拍著我的頭道：“怎麼可能，你沒看見？你怎麼過來的？”
    我搖搖頭沒好氣地說：“當時嚇都嚇死了，哪有心情觀察盤問，再說了，從始到終薔薇巷都是黑的，我怎麼看得清。對了？你又是怎麼過來的。”問完我就一陣緊張。
    “當時我已經沒有力氣了，燈一關我就幾乎暈倒了。然後就是被包紮痛醒的。”他的手慢慢拍著我，不假思索地說著。
    我”哦。”了一聲說道：“你聽見我和江琳說話了麼。”
    他嗯了嗯。
    我就道：”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氣勢？”
    他笑道：“你讓我怎麼說你。你這個人，愛恨情仇什麼的就是格外的深。”
    “你什麼意思。”我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他立即疼的叫了一聲，我低聲道：“別和我說你不恨她，也不想想你的傷疤。”
    “你這還說起順口溜來了。”他笑了笑：“自己的傷疤自己知道，別人的傷疤，我們就不一定知道了。”
    我心裏一震，抬頭看著他道：“劉寬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後悔了，那你剛才怎麼不攔住她？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走。”
    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到有些晶瑩，狹長的雙眼有些疲累的意味，他看了我一會道：“我受的傷都是小事，你這樣的話，才真叫人心寒。”說罷他把我的頭摁下，道：“趕緊睡吧，我特別累。”
    我重新趴在床上，沒有回話。也不願再思量，雖然恐懼雖然憤恨，但是這一晚上，我的確是好累。
    過了一會，我就睡著了。
    可是這一覺並沒有睡多久，我就被吵醒了。
    而且我敢保證不光是我，全醫院的人都被吵醒了。我和劉寬睡眼惺忪地對視了一眼。就聽到一聲怒吼：
    “林長安，你他媽的還停車，停個屁車，趕緊給我滾下來！”
    然後沒過多久病房的門就被打開了，我還沒等站起身，就被我媽一手提了起來。
    我爸衝到病床前認認真真看了劉寬一遍。我則被我媽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目光掃視了一遍，緊接著她就拋開我走到病床前，一把推開我爸，看著劉寬就掉下淚來。手顫巍巍地扶著他的左臂。
    我和劉寬又對視了一眼。
    劉寬咳了咳道：“阿姨，你別擔心，我一點事也沒有，但是你要是再趴在我身上，我可就得被叔叔打死了。”
    我歎了口氣，撫了撫眉頭。
    沒錯，我媽隻是穿了一件低胸睡裙，披了一個披風，穿了一雙拖鞋就跑了過來。我爸則是薄外套，藏青色睡袍，小腿還光溜溜的。
    我轉身關上門，阻擋著那些湊在門口一臉好奇的護士小姐。轉回身就道：“你們倆能不能有點耐性，這一晚上醫院的人都以為這個病房怎麼了，一會像影視表演一會像變裝party，再過一會咱四個可能就會被轉精神病房了。”
    我媽站起來，一雙杏眼眼淚汪汪瞪著我道：“你都快死了我還有耐心？！”說著忽的轉過身朝我爸嚷道：“你死了我說不定還有點耐心。這日子沒法過了，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我和劉寬還有我爸，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我歎了口氣道：“媽你別說不吉利的話，你們怎麼才過來？”
    我爸在病床上坐下，遮了遮自己的小腿道：“你們是不是來很久了？可是醫院才剛剛打電話通知的我們。”頓了頓，他又道：“還是榮昊？”
    我點了點頭說：“可能吧。”
    他皺了皺眉，無所顧忌的點上一支煙，道：“誰救的你們。”
    “我們也不知道。”我開口問道：“爸，你想怎麼做？”
    他吐了口煙，低聲道：“我本來也不怎麼喜歡從商。”又吸了一口才道：“走到今天，我非得做下去不可。”
    我媽劈手奪過他手裏的煙，看那架勢是又要嚷，我剛要阻止她，病房的門就又響了起來。
    天已經亮了，我們四個對視了一眼，一時間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