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藍顏
    道長睜開眼，窗外已是月偏西斜。
    道長的眼神還有些渙散，淡藍的月光斜照著窗欞，讓他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手一動，側過臉，是軍爺那張出現在夢中無數次臉。
    輕輕將手抽出，起身將薄毯蓋在伏床而睡的人身上，然後悄悄走出房門。
    門外，卻是空曠的大院，空空蕩蕩，了無一物。
    偌大的庭院空無一物，青灰色的大理石泛著清冷的月光，門口微微閃著火光，映出那兩尊麵色猙獰的巨獅石像，莊嚴而又凜然。
    這裏不是寇島。道長環顧四周，寇島沒有這種建築，簡潔大方，卻又繁複細致。
    那……這是哪兒？
    正欲細究，身後的門突然被猛地拉開，巨大的聲響在靜悄無人的院子裏顯得尤為突兀。道長回過頭，對上了軍爺那雙赤紅的雙目。
    軍爺慌亂的神色在看到院中定定站著的道長後平靜了下來，紅著雙眼疾步走到道長麵前，抓住道長的肩膀，定定看著他卻不說話。
    道長撫上肩上一直在抖的手，輕輕拍到，“沒事了。”
    軍爺有些恍惚。記憶裏，這情形好像發生過。對了，是在龍門那一次。那一次，他救了他，這一次，他卻來不及……
    “別想太多了。”道長出聲打斷眼前人的胡思亂想，他當時沒想那麼多，但是，既然沒發生，也就沒有如果。
    道長轉向門口的大石獅，有些疑惑地問道：“此處不是寇島？”身後卻沒有聲音，轉頭一看，男人不在身後。
    消失的男人又突然出現在房門口，手裏拿著一雙純白的鞋子。
    道長一愣，低頭看自己腳上。白色的襪子，剛走在地上卻不見一絲灰，白的好像山上的雪。愣神間，軍爺已經走到他麵前蹲下，擺好鞋子，沉聲對他說道：“腳抬起來。”
    等到意識回籠，腳上已經穿好了鞋子。軍爺正在整理他的衣擺。道長盯著他束起的頭發，伸手撫了上去，歎息聲似有若無。
    等穿好的鞋子，軍爺直起身，拉過道長的手往門口走去，“此處乃天策府。”
    走出門口，道長被門外的景色給愣住了。時正月落西梢頭，天策府裏卻是燈火漫天邊。
    燈火輝煌，幾步便是一人指著火炬執勤，幾個小分隊不時的錯過，交接巡邏。不遠處，還能聽到操兵訓練的呐喊聲。豪壯的嘶吼響徹著天空。
    道長轉過頭看向軍爺，問道：“我怎麼會到這了？”
    軍爺緊了緊他的手，緩緩說道：“你受了重傷，府上有禦醫。”
    略去了那奔波的路途，淡去了那吊著的忐忑，軍爺簡而言之，神色卻仍是心有餘悸。
    道長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辛苦你了。”
    軍爺朝他憨憨一笑，拉著他慢慢穿過天策府。
    軍爺沉默不語，走了好長一段路，良久，才緩緩問道：“那個人……是誰？”聲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嘶啞。
    他是誰？能讓道長如此不顧自己，以身替他擋劍。若不是他及時趕到，先用大還丹護住道長心脈，在持續用內力來延續道長生息，道長如今就……
    他與道長兩人對對方的感覺他自然能感覺得到，隻是……道長一味的拒絕和退縮，本就令他沒什麼自信，再加上這次的事情，軍爺更是看不清楚了。或者說，軍爺就從未看清楚過道長。
    那天那個男人也在場，軍爺亦看到那個男人對道長的上心，轉手就將投劍的大使狠狠釘在地上，那柄滴血的長劍直穿大腦，入骨三分。
    道長轉頭看著軍爺那有些低垂的頭，低眉順眼地，顯得有些可憐。心中想著：如果這麼認為，他們是不是就能不再糾葛？
    可是身體卻先於大腦反應開來，張嘴解釋道：“他是我大師兄。”
    “大師兄？”軍爺有些錯愕，當時情急沒注意，現在一想，那人穿著方麵的確有純陽宮的影子。還有那與道長如出一轍高傲冷絕。
    “嗯，”道長回想起來，突然皺眉，“隻是大師兄為何會在那裏？”而且，記得大使曾叫過他“唐國使者”……
    道長低頭暗稱，大師兄在這場敵國之戰中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還有……忘生師兄知道這件事麼？
    “那……”軍爺欲言又止。
    道長回頭看他，卻見他低著頭，又似窘迫又似欣喜。
    “嘿嘿……”軍爺撓撓頭，傻笑著拉過道長的手，然後高興道：“沒什麼，走，我帶你去參觀天策府。”
    道長任由他，也不阻止。
    軍爺牽著道長的手，帶著他穿過天策府的建築，然後一一為他介紹：巍峨的三峰，遼闊的馬場，場麵恢弘的訓練基地……軍爺牽著道長，一路走過，道長依舊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軍爺仍然帶著初見的那份憨傻。兩人的手，始終未分開。
    道長看著男人興奮的神情，並不言語。低頭看著被牽著的手。軍爺的手粗糙卻很有力度，掌心布滿常年握槍的老繭，略微顯得暗黃，卻是那麼溫暖，將道長的手完整地包進手心。
    “到了！”
    軍爺的聲音喚醒了道長，道長抬起頭，卻發現兩人不知道何時來到了一處高台。
    不像天策府裏的城牆上幾步便是一個把守，高台上空無一人。在還未亮絕的天色裏，這個地方還顯得有些暗，疏漏的月光偏斜一角，四周寂寥無上，就連在府裏聽到的練兵聲都銷聲匿跡。
    察覺到了道長的疑惑，軍爺笑了笑，拉過他坐在一旁的石椅上。
    “此處是我最喜歡的一處地方。以前啊，為了躲避訓練，我經常躲到這個地方，然後被老爹給抓回去。後來老爹給摸熟了，隻要一找不到我就來這，準能找到我。”
    道長低頭輕勾唇角，腦中浮現軍爺小時候被抓包的場景。
    軍爺看著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說道：“誰叫我即笨又死心眼呢。不過啊，我還是最喜歡這個地方。你知道嗎，在這看夕陽可美了。一眼就能看盡天策府，籠罩在一片金輝中，度著光好像要飛了似的。”
    道長想了想，轉頭問他：“你說的是夕陽，可現在是淩晨。這兩者有何關係？”
    “嘿嘿……”軍爺撓撓頭，“我今天要給你看的不是那個，而是這個……”指了指天邊。
    道長順著手望過去。
    遠處天邊雲霞緋紅，初陽正起，一片絢爛。
    道長被這美景給驚豔到了。身後軍爺頭搭在他的肩膀上，耳鬢廝磨，將嘴靠近他耳畔，輕輕說道：
    “我喜歡你。”
    PS：總有一種要棄坑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