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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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
“道長師弟,道長師弟……”
耳邊傳來陣陣呼聲,道長艱難地睜開眼睛,滿目迷茫。
徐淮看著昔日那風姿卓越的人兒如見變成這樣,甚感心疼。可是……這暈船……
“到了?”道長開口,聲音嘶啞。
“嗯,”徐淮點點頭,“咱們找一客棧,你且先休息幾日再作打算吧。”
道長點點頭,閉著眼睛又昏睡過去。
道長做了個夢。
夢裏,他被人牽著,不停地在奔跑。
那人手掌很大,又厚又溫暖。
他們不停地在跑,可是他卻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看不清那人的麵孔。
突然,師傅出現在他們麵前,那人和師傅激烈地爭吵著。師傅忽然抽出劍刺向他。
那人倒在自己懷裏,滿臉鮮血,卻綻著笑意,手撫上自己的臉,說道:“別哭道士……”
道長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卻對上了那張熟悉的臉。
濃眉大眼有些憔悴,下巴滿是胡子,直直盯著自己,眼裏有著擔憂。
撫上他的臉,道長閉上眼睛。還好沒有鮮血……
軍爺任由道長動作,伸手幫他擦掉額上的汗水,開口說道:“做惡夢了?”聲音低啞透著疲累。
道長咳了咳,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三夜。”軍爺握住他的手,修長的手有些消瘦,關節突出。
在港口看著道長被別人抬出來不省人事時,他嚇壞了。雖然跟來的那個萬花弟子說他隻是暈船了而已,可是看到他躺在自己懷中,麵色慘白,眉目緊鎖,就連頭發也有些枯槁的樣子,軍爺的心還是揪得疼疼的。
道長看著軍爺那憔悴的樣子,身子往裏邊挪了挪,拉著軍爺的手。
“我想再睡會。”
軍爺見狀,脫下戰衣,掀起被子上去把道長直接環在懷中。道長也不掙脫,頭枕在他胸膛上蹭了個安穩地後閉上了眼睛。
門外,徐淮看著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眼裏有著驚訝。許久,抖著雙手轉身離去。
李元良看著送藥去又帶著整碗藥回來的徐淮,有些不解。
徐淮走到火堆邊,倒了一碗藥交給李元良,然後又不停地忙碌去了。
李元良看了看手中的藥,又看了看那個正在忙碌的身影,心中嘀咕:不對勁!徐大夫一定發生了什麼!
李元良也不點破,看著徐淮忙來忙去的身影直樂。
他是跟著自己兄弟跑來寇島做生意的,從揚州帶了一批貨拉到寇島,然後再倒寇島的東西回去。可是路上突然起了大風,他掉到海裏,和兄弟失散了。他以為必死無疑,卻不想被經過的客船救了。他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徐淮忙碌不聽的身影。
徐淮是萬花穀的弟子,萬花穀向來以醫術冠絕天下。
李元良醒來的時候,徐淮正好端藥過來,朝他一笑,說:“你醒了。”
李元良覺得,世上再無如此好看的笑容。
是的。李元良是個斷袖,然後對徐淮一見鍾情!
所以當下船時在徐淮未開口之前,李元良就說自己並還未痊愈,想跟著徐淮。徐淮雖然不是很樂意但還是答應了。
萬花穀冠絕天下的還有那顆菩薩心腸。
徐淮覺著背後有些刺,轉頭就看見李元良正看著自己傻笑。他是大夫,自然知道他的病已然痊愈,但又看他自己說還不舒服,以防不測才讓他跟著。卻不知,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李元良來到徐淮旁邊,伸出碗。
“藥喝完了。”
“完了便放著吧,給我作甚?”徐淮說著,手上卻接過空碗,放到一邊。想起身,手卻被抓住。
“你有心事。”李元良陳述。
徐淮脫開手,輕聲道:“沒有。”
“徐大夫……”
就在李元良以為徐淮準備走時,徐淮卻又坐了回來,手撥著爐火。時逢落暮,寇島獨立與海上,地勢平坦,夕陽之美盡覽無餘。
李元良看著渾身浸在霞光裏的徐淮,神態安詳,不可褻瀆。
“男人……之間,能有真愛麼?”
李元良一愣,以為自己幻聽。
“什麼?”
徐淮卻自顧著說下去。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師傅的帶領下去純陽拜訪。那時他剛及弱冠,一身道服襯得他風華絕代,再加上他性子本就冷漠,不苟言笑,負手立於蒼鬆之下,竟是宛若天人!”
李元良聽他說著,想到了那個路上一直昏睡的道長,果然宛若天人。
“那時我看呆了,如今想來,我在當時便存了那樣的心思了吧。我問他的師兄弟他是怎樣的人。他們說他是師傅最看重的弟子,師兄最疼愛的小師弟,純陽道觀裏最有資質的道士。我一聽,便知道此生再無可能。”
“自此,我勤學醫術,知道他要下山任務,我便做最好的藥,快馬運至純陽給他。怕他受傷,我給他練了各種暗器,給他防身。怕他中毒,我訪遍天下,試盡百毒,然後再做出解藥。我不求什麼,隻求能在他身邊,能保護他,讓他在用我給之物時,能夠短暫的想起我。”
李元良突然覺得,前麵之路有些灰暗。
“可是……如今好似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誒?”夕陽的光芒突然有些耀眼。
“他好像不再需要我來守護了。”想起道長偎在軍爺胸前那安然的模樣,徐淮突然就笑開了,“我從未見到他臉上出現過其他表情。可是在他的懷裏,他卻那麼放鬆,那麼……”動人……
“是那位軍爺?”
“嗯。”
果然!李元良暗道。那天剛下船,他隻覺得身前刮起了一陣風,手中一輕,眨眼間,道長便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裏。
金戈鐵甲,頭頂長須,是天策府的人。
軍爺抱著道長,聲瑟厲荏,眼眶發紅,盯著自己,仿佛像是要拚命。在徐淮好生勸說下,才抱起道長奔向客棧。路上,一不小心便看到了軍爺俯身落在道長唇邊上的吻。
也是,倘若不是他,又怎會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看著那人?又怎會時時刻刻抓著手,低聲呼喚那人?又怎會寸步不離,眼裏心裏全是那人?
“如今,我都不知道該要如何了?”
李元良看著徐淮的淚水,心中隱隱抽痛。
“從前全都隻為他,我以為今後也是如此。卻不想……”
徐淮愣愣地看著臉上溫和的手,手上是自己的淚水。
“我如何……”李元良替他擦掉淚水,朝他笑道,“我知道我不及他,但是……”
徐淮忘了哭泣,隻覺得正在給自己擦拭的男人眼裏燦若星辰。
“從今以後能否隻為我……亦或,讓我隻為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