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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明媚,機場行人攘攘。
陸然一排一排椅子找過去,大聲叫著兒子的名字,大大的眼睛向四周掃來掃去,臉上的神情驚慌失措。
“石頭,你跑哪裏去了?”陸然對著空氣近乎虛無的嗚咽,恐慌絕望壓上心頭。
兒子是她的命。多年來,已成為她走下去的依憑。
候機大廳裏人來人往,卻沒什麼人大聲交談。頎長的身子靠在吸煙室的牆上,吞吐雲霧,默默出神地透過玻璃幕看著飛機起落。
機場播音傳來優美的女音,“現在播報一起尋人啟事,小石頭小朋友,小石頭小朋友請馬上找機場穿藍色衣服的叔叔阿姨,你的媽媽在找你……”
熄了煙頭往外行去,眼角無意帶過一個咖啡廳,隻一眼,行動快於意識,等反應過來,他已經追出去了。可轉角後入眼的隻是眾人忙碌的背影,哪裏還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疲憊地捏捏眉角,持續加班,最近實在太累,可更累的還是心。不是沒想過放棄,可放棄了千百次,每次都又無緣由地開始尋找。就像隔絕的煙火,隻要還有一點星火,就能將他重新點燃。他無力抗拒,眼睜睜看著自己沉淪而無力自拔。有時候,自己也會對這樣的自己產生一種自厭情緒。
他想,上機前還是要再去抽根煙冷靜一下。
突然,衣角一沉,被人拉住。一個小家夥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說:“叔叔,我要找我媽媽。”他頓住,繼而苦笑,自己今天剛好穿了件深藍色的大衣,小家夥這麼小,難怪會找錯人。
彎腰,抱起揪著他衣角的小家夥,“好。”
“謝謝,叔叔。”小家夥立即眉開眼笑,好奇地瞧著他。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飄過來,他心中最柔軟的一塊被擊中,不由得微微一笑將小家夥抱得更緊。
“何照,請稍等一下。”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語氣和動作竟是那麼得輕柔。剛剛辦完托運趕來的特助,一時有些迷糊,程先生什麼時候這麼和顏悅色,仿佛眉眼間的重負都突然消失不見?
轉過一道彎,順著小手指向,視線裏終於出現了一個背影,也是背著一個大大的雙肩包。
“媽媽!”背影立刻轉身,臉上急切擔憂的表情還來不及驚喜便轉為驚恐。
小家夥急急地撲進熟悉的懷抱,他卻如遭雷擊,頓在原地。
消失多年,她還知道回來?
程晟全身僵硬,心如墜冰窖。她有孩子了,她居然跟別人有了孩子!暴怒在心頭,卻一臉平靜,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對麵二人。
陸然仍舊一身學生打扮,咖啡色的毛衣,一條牛仔褲,仿佛時光並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小家夥的小手緊緊抱著陸然的脖子,黑漆漆的大眼睛無辜地眨啊眨,一會看看陸然,一會看看程晟。若不是神請有異,這該是一對多麼可愛的母子。
小家夥的耐性沒有二人長久,很快便按耐不住地扭扭小身子,“媽媽……”
過往壓得人無法喘息,陸然回神,壓下萬千思緒,拍撫著孩子,禮貌而僵硬地對著程晟笑了笑,“程……學長,好久不見!”
程晟的眉眼因為這句話再次冰冷,中間隔著孩子又讓他如鯁在喉,說不出話,隻淡淡地點了點頭,握住小家夥伸過來的肉肉小手竟舍不得放開:“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石頭!”
“噢,小石頭,你好!”程晟看了眼怔怔盯著地麵的陸然,心中浮起淡淡的苦澀。
“陸小姐,你好!”
陸然低著頭,也許是他的聲音太冷淡,也許是他的稱呼太生疏,她的手竟然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抬頭。
她看著他,目光深處透著一縷倔強,卻問:“程晟,你還要我嗎?”
程晟心髒猛然收縮,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地問:“你說什麼?”
陸然盯向地上自己的影子,低低的小小的,他聽到她細細的聲音:“你還要不要我?”
她知道她在說什麼?程晟隻能狠狠地瞪著她,神情仿佛見了鬼。他努力抓回一絲理智,抱過小石頭將他交給何照。
兩人走到窗邊,陸然垂著頭,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她的這幅模樣,程晟痛恨,更多的卻是他不得不承認的懷念。
“這麼說,你是來找我?”
陸然點點頭。
程晟看著她,略略諷刺地說:“如果我剛剛沒有聽錯的話,你似乎是想紅杏出牆,而我,很榮幸地成為你看中的——情人?”
誰也沒想到當年混亂的一夜竟然有了小石頭,初時的震驚擔心害怕,在看到小石頭紅紅的小臉,肉肉的小手時通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為人母的喜悅和驕傲。因是早產,小石頭一生下來身體就比其他孩子弱些。陸然隻能在後天極近全力的給他最好的,養了幾年,身體總算強健起來,個頭也長開,但看著還是比同齡的孩子小些。
一個單身母親的生活,期間的艱苦和心酸,陸然都不放在心上,隻要小石頭能如平常孩子般長大。小石頭早慧,三歲就知道找爸爸,陸然說爸爸去了雲南,明天就回來。他就天天搬著自己的小凳子坐在門邊等爸爸,小小的背影壓得陸然喘不上氣。所以,她決心帶著小石頭回S城,讓小石頭有個爸爸。陸然來之前就有心理準備,但此刻臨陣,還是被程晟的話刺得麵色發白,難堪之下隻能擠出幾個字:“我,我沒有……”
“沒有什麼?”程晟緊迫的視線盯著她,“難道你沒有結婚生子?”難道小石頭是領養的?程晟隨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小石頭的眼睛太像陸然。
“小石頭是我生的。但,他的爸爸,是……”陸然猶豫而機械地想解釋。
“夠了!”程晟忍無可忍地喝斷她,“你不必向我描述你丈夫的種種,如果你想獲得同情和安慰,那麼你找錯人了!”
她嘴唇掀了掀,終究沒有再說下去。事到如今,說出來對大家都沒有好處,事實已經無法改變,自己不應該妄想會有什麼變數。
現在的陸然早已不是大學時期的她,生活的壓迫已將她的棱角磨平,她再也沒有力氣去奮起追求。日子幾年如一日地滑過,守著小石頭看著他慢慢長大,便是最好的安慰。但是父子親情,她無法割舍。為了小石頭,她努力鼓起微薄的勇氣,直麵過去,暗示自己也許他還願意騙她,那麼至少小石頭還能有個爸爸。事實證明,她錯了。
“我走了。”陸然轉身,沒有看他,聲音微顫地說:“打擾你了,真對不起。”
他沒有攔她,仿佛深陷某種難解的迷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