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目千從不跟李政霖說未來。就像是，對於他來說，以後的事情都顯得那麼無所謂。他隻需要賺錢，賺錢，賺錢……那就可以了。
    他也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過多久。
    但他偶爾想過，比如他老了，成了名符其實的殘花敗柳，但有了足夠的錢。他可以去環遊世界。並不是像其他人所說的，有錢了就去旅遊享受，或是怎樣，他想要去見識一些東西，想學點什麼，經曆幾段故事，或許邂逅某個人，也不枉此生。
    然而這些，他沒法告訴李政霖。就像是，他隻是不想讓李政霖知道他不過就是個優渥的殼子，空有滿腔的理想卻沒有實行的力量；又或者空有洞悉一切的力量，卻沒有半點理想
    ——不過是個花瓶。
    他不想這樣，所以當李政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去要求他換一份工作時，他嗤之以鼻。
    李政霖躺在他的旁邊，皺眉，看他的樣子仿佛他就可以主宰張目千的一切。仿佛，他的意願就應當是張目千的意願……不管張目千究竟怎麼看待。
    “我他媽痛恨你的工作！”李政霖說。
    而張目千，支起身體望著他，隻覺得對方是在無理取鬧。
    他憑什麼可以這麼說？一邊做著肮髒的事情，一邊裝著清高？
    “我從沒把你當做一個出來賣的。”李政霖又說。
    太妙了，張目千簡直要在心裏為他鼓掌！這多麼諷刺！張目千瞪大眼睛，仿佛銳利的目光要把李政霖那張虛偽的麵具揭開一樣。
    接著，張目千冷笑一聲，道：“可我就是！而你的確就把我當成男ji了。你給我付錢了！你忘了麼？你給我付錢，並且你會一直付下去！”
    頓時，張目千捕捉到李政霖臉上短暫的受傷表情，他也知道李政霖會因此而受傷，他在說出這句話之前就知道。但他不知道李政霖為何會覺得受傷……因為那該死的獨占欲？還是因為……愛？不！不！不！張目千拒絕這麼想。
    所以他必須刺傷李政霖，如果這樣能保證他少受點傷害的話。
    李政霖沉默了幾秒，冷靜下來，說：“你完全可以找個別的夥計幹。”
    哇哦，張目千幾乎要拍手叫絕了。李政霖這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好像張目千還真能幹出點什麼似的。張目千不能，如果他能，哪個年輕如他一樣美好的人會跪在一個老男人麵前吸他萎縮的器物？
    張目千不能。
    他感覺到悲哀，又對李政霖莫名的態度感到憤怒。李政霖他以為自己是誰？像一個監護人一樣規劃他的生活？
    張目千勾起一絲苦笑，道：“謝謝你的關心，但你他媽的不是我的男朋友！”
    李政霖愣住了，似乎想對他說些什麼，但哽住了。
    那一刻，張目千身體的一部分幾乎絕望地期待著李政霖說出些什麼。比如，他們能在一起，他的渴望如同四年前一樣分毫未減。然而，他身體另一部分也在告訴他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
    張目千望著李政霖，他還是什麼也沒說。然後，他的手機響了，張目千麻木地躺倒在床上。
    李政霖的家庭，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道坎。
    張目千明白他不該再奢望什麼。他瞥了一眼李政霖，後者臉上的表情介於喜悅和痛苦之間。
    “發生了什麼事？”張目千問。
    “沒事。”李政霖答。
    那不是沒事，張目千看得懂李政霖那個表情。就像是四年前，李政霖離開他的那天在家裏收拾行李，那滿懷心事而絕望的表情，張目千永生難忘。
    但李政霖像那時一樣告訴他“沒事。”
    噢，張目千懂了，李政霖要走了。幸運的是，這一回，他不會被丟在機場，哭得像個傻子。甚至最後跌坐在地上，李政霖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李政霖靠近他，濃眉化不開的愁，緊緊捏著他的胳膊，就像捏著畢生至愛一樣……就像捏著畢生至愛一樣，張目千又差點相信了。
    “千……在你走之前，我們來做最後一次吧。”李政霖緩慢地說。
    看來，李政霖確實要走了。
    一去，或許又是一個四年。再一個四年，李政霖不知還會不會沉溺於這種純粹的肉體歡愛，張目千不知還能不能繼續享受這種施舍來的一半愛情。
    又或許……李政霖再也不回來了，他們的故事終於劃上了一個可笑的休止符。
    “好，你要回美國了麼？”
    李政霖“嗯”了一聲，就重新貼在他的身上。
    張目千微涼的皮膚又一次被李政霖的體熱溫暖，再一次墮入情愛的漩渦。
    恍惚間，李政霖握住他的手。
    張目千覺得四年前的恐怖和窒息感再一次將他包圍起來，他仰起頭，讓李政霖的吻落在的脖頸上。他覺得他們好像處在一片廢墟，李政霖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裏，似乎向他表明他們將一同走出這片廢墟。夜霧逐漸始消散，一片廣闊的寂靜沉浸在月色之中，他們將永遠在一起，不再分離。
    然而這是個錯覺。
    “你還回來麼？”張目千笑著問。
    “回。”李政霖答。
    他想起李政霖曾經說過的那句，他的一生都是謊言。既然如此，他也心照不宣地不去指正。
    此刻，恐怕又隻有性能解決他們兩人的問題。他們兩有太多不理解，囊括了所有背景家庭社會造成的差距。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可以用身體去感受，用性去拉近身體之間的鴻溝。
    張目千急躁地去扒李政霖的內褲，渴望著用疼痛去填補內心的空虛。
    然而，李政霖則開始舔他。
    “天啦！小林子，你的舌頭！”張目千驚叫道。
    他的手還穿插在李政霖的頭發裏，而李政霖在舔他，李政霖的舌頭輕柔地愛撫他。
    張目千快要被這樣致命的柔情擊碎了。
    他何德何能，李政霖會如此對他？還是，他低估了李政霖的愧疚？
    張目千焦躁地扭動自己，激動的時候甚至狠狠拽了好幾次李政霖的頭發。一切隻是因為他從未如此興奮，大概是李政霖舌頭又濕又熱，或許也是心裏上的刺激，張目千不願承認那是由於感動。畢竟李政霖欠他的太多了……
    即使如此，張目千還覺得不夠。
    但，刺激就是如此逼迫著他爆發。
    他像是一隻在岸上被暴曬的魚，他在靜心等待死亡，也在等待死亡前那最後一瞬的生命氣息。
    好笑的是，李政霖明明硬得一塌糊塗也沒急著在他身上發泄。
    張目千揚起頭看他，隻看到李政霖埋在他身下賣力討好，對著他的頭頂。
    李政霖想要他達到！
    一個念頭閃過張目千的腦海，他為此有些激動。
    他再一次發出高亢的呻吟，下一秒艱難地抬頭。李政霖依舊伏在那裏，接著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張目千看著發生的一切，隻覺得跑了太久，累了，倦了，快要到終點了，卻隻願在半途上認輸。
    他又躺回去，悲哀如泉湧一樣注入他的血液。
    他想起李政霖走後他一個人在海港邊上徘徊的場景，夜幕將整個城市的喧囂和繁瑣都包裹起來，腥鹹的海水和風一起撫摸他的頭發，每一個行人都似乎和他擦肩而過，而他，那麼渺小，那麼無助，仿佛消失了，也沒人會在乎。
    最終，他高潮了。
    抬頭看到了李政霖的目光，不解，迷惑，茫然，還有瞳孔裏悲傷的自己。
    那麼悲傷，悲傷得無法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