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玉貞望了許久站在桃花樹的聖王，那一抹抹惆悵盡收眼底，終於還是走了過去。“二哥，你在看什麼？”
    “桃花。”
    玉貞抬頭望了一眼桃樹，寒冬臘月，有的不過是枯枝敗葉，又哪裏來的桃花？此時，一陣寒風刮過，卷起些許房簷和枝頭的白雪。玉貞解下身上的大氅給聖王披上。
    “二哥，天寒地凍，保重身子。”大概是自己十二歲那年被年長他六歲的弘年從虎口救下之時起，他就對這位異母同胞的兄弟產生了特殊的情感。歲月更替，時過境遷，如今，他也到了當年弘年的那個年紀，情分猶在，寵愛依舊，隻可惜他們走在兩個完全不相交的軌道上。弘年早已封王，而他，依舊是個不受寵的妃嬪膝下唯一的兒子。
    弘年解下了大氅，重新披回到了玉貞肩頭。“看你那單薄的小身子骨，該注意的應當是你才對。為兄馳騁邊關多年，塞上大雪豈是這京城比得了的？”弘年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對於這個弟弟，他從來都是寵愛嗬護，想到父皇前幾日談及立儲之事，以及兄弟中馬上要掀起的血雨腥風，弘年胸口悶得難受。誰都知道眾皇子中，當屬玉貞最有才華，別看年齡小，卻擁有世間少有的冷靜與智慧。再論武藝，也隻有馳騁邊關多年的弘年出類拔萃。
    朝野開始因為儲君之事分成兩派，武臣力保二皇子弘年，文臣則紛紛站在了玉貞這邊。到頭來，兄弟倆反倒要因為權勢反目成仇嗎？
    “玉貞，為兄準備後日啟程回邊塞去。”
    玉貞一愣，再過十日就是父皇要宣布立儲，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去明靈寺出家，從此再不踏入這紅塵半步，一生為聖王祈福。
    “二哥，不可。父皇也不會準奏你回去的。”
    “玉貞，一轉眼，你竟然都這般大了，也是到了成親的年紀。前日父皇與我下棋，說起了太師請父皇賜婚的事。”
    玉貞一愣，他對此全然不知。太師唯有一女彩蝶，乃絕代佳人，彈得一手好琴，那曼妙之音被世人稱讚絕世無雙。玉貞明白，聖王與彩蝶兩人早已情合意投，自己恨不能把一切都給了聖王，隻為博得他臉上一抹笑顏，又怎麼肯與彩蝶成了這樁婚事？
    “二哥，我定不會與彩蝶成姻，我這便說與父皇。”
    “胡鬧，皇族大事，豈是你我做主的？為兄知你重這手足之情，你若是真心為為兄著想，就替我好生照顧彩蝶。”聖王說著，抬手撣去了玉貞頭上的雪。
    二人正說著，侍從打廊的一頭走來，“王爺，丞相到府中造訪，已經請入正廳。”
    “知道了，我這便來。”聖王回完了侍從，又把頭轉向了玉貞，“跟我一道過去。”
    “不了，時候不早了，玉貞也要回去溫書了，明日有些事要處理，就不來王府打攪兄長了。”
    聖王眉頭皺了皺，欲言又止，最終微微點了下頭，便隨著侍從往正廳走去。
    後院剩下了玉貞一個，他默默仰頭看著那株桃樹，或者不能再見它開花了吧？玉貞站了許久，默默從後門走出了王府。
    玉貞沒有乘坐馬車，而是獨自一人出城到郊外河邊去散步。
    次日，三皇子身染重度風寒的消息就傳到了宮中和朝廷。前來探病的人絡繹不絕，有些是來探虛實，有些趁機獻寶巴結。不過，玉貞這病來得突然，太醫回稟消息，皇子身體實寒，需要月把十日調養，不能再見風雪。其實，玉貞不過是想用這個笨法子拖住聖王，阻止他在立儲之事宣布前回到塞上。
    聖王來府探病，已近戌時。
    “昨日還好好的，怎麼就一病不起？可是昨天在後院站得久了，才惹得病？”聖王解下身上大氅，掛在屏風上，便趕緊坐到了床榻邊上。
    玉貞看了一眼黑色的貂皮大氅，甚是喜歡。“二哥，那件大氅送與我可好？”
    弘年聞聲便笑了，“你呐，從小就專撿我的好東西要，都這麼大了，這個毛病倒還是一點不改。罷了，你若喜歡，送你便是。”弘年笑著，摸了摸玉貞的頭。
    “二哥，咳咳咳咳……你……你明日可還動身？”
    弘年頓了下，“你病成這樣，為兄如何放心的下？待你病好，再動身不遲。”他明白，玉貞不想讓他走的原因就是那個皇位。隻要登基的是他而非玉貞，他就可以跟彩蝶在一起。但是他在自己的感情和弟弟之間，果然還是偏向了這個弟弟，他要玉貞登基，他隻願出征邊塞，為弟弟守住邊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