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紅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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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事
屍體停放了三天後即被下葬,盡管有我兩個姊姊的強烈反對,但在喪妻之後的我父親,終於享受了翻身做主的滋味,很快的,就掌握了全家的實權。我不知道是否也有素梨在他背後挑唆使壞的緣故,但不論如何,我的日子不會好過,而我也無暇去思索。我總能想起來,我尚年輕的娘親躺在棺材裏冷冰冰的僵硬樣子,如果她知道一切因我而起,大概會氣得從棺材板裏跳出來罵我這個不孝女。但這一切未免太荒唐,太迅速,好像我至此的生活已經成了一場你死我活的選擇題,在我為自己的惡意揣測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斷送了一個無辜的人。
事後,郎中給出的死因是藥物中毒,之餘中了什麼毒,以及怎麼中的毒,也無人知曉,或許也沒人想知道。知道了又怎麼樣?死人不會複活,現在最重要的是討好新主子的歡心來謀得一碗飯吃,這才是生活。而不速之客的我,就好像在熱帶雨林裏扇動翅膀的蝴蝶,無論如何小心翼翼,都會引起一場可怕的颶風。
出殯的那一天,由於沒有子嗣,新招的女婿也尚無人選,最可笑的結果產生了,如我的所願,我爹看中了有軒的老實,也認定了他的不作為,所以放心的向他承諾,要再次招他做女婿,我看著他的喜悅,卻感覺這像是一種絕佳的諷刺,我以為他是聊齋裏溫柔善良的書生學子,卻不知道他是個平凡到了骨子裏的俗人,而我也不會是美麗強大的妖精,讓他一路平坦事事順心,說到底,還是我無聊的少女幻想作祟,製造了一場可悲的結局。
梁薏雖然反對過在喪事裏談及婚嫁,但是勢比人強,她平素裏雖任性慣了,也由不得在這個時候胡來,我平時雖然不畏懼她,卻總覺得自己現在對她有所虧欠,也不再與她爭搶鬥氣,隻是她近來心氣頗不順,見了我也是橫眉冷對,更不要提來的不是時候的有軒,幾乎是天天被她欺負。
頭七時,照例是有軒出去打點事宜,完全的充當了孝子的角色,隻不過他雖然已經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但也並不能算是稱心如意,梁薏本來就對這件婚事有所不甘,照著我爹的意思,很有可能會將她草草的嫁出門去,到時候她沒了芮府這個最強大的靠山,也未必會強硬的下去。更何況,有軒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書呆子,為人處世皆不算上乘,連維持生計都困難,如果考取不了功名,也不過爾爾。如此一來,梁薏有火氣,自然要朝著他發泄,他是每天都難得見一個好臉色的。
這日,我正望著窗外勝景發呆,現在整個院子裏都清淨的很,主事人的突然離去似乎終止了這裏熙熙攘攘的節奏,讓浮泛的家族逐漸沉寂下來。除了幾個年紀尚輕且有幾分姿色的還在琢磨著飛上枝頭的想法,這種大事過後的沉靜倒是人覺得寂寥。
我正發呆,聽見院裏有些許草木被翻動的聲音,抬頭一看,就是處處受氣的有軒,大概是被我長姊煩的狠了,出來躲個清靜。我生怕他提起我以往出去對他多有扶持,引起什麼不必要的事端,幹脆合上窗子假寐起來,想他是個知書達理的人,也不會擅自闖入女子的閨房裏。
我趴在床邊,透過一點縫隙觀察外麵的動向,雖然覺得麻煩,也覺得他能記得以前的事情,人品也不壞,隻是腦子不太轉彎,處事不怎麼靈光而已。但是他將來的日子,必定會是如我一樣,成為一個無足輕重的主子,畏畏縮縮的生活,懼怕任何的變故。我閉著眼睛,慢慢的睡著了,外麵的世界也是如此的安靜,沒有任何喧囂。
大概半個時辰以後,我被外麵的叫聲給吵醒,聲音是那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柔軟的刻薄語調,大概又是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罷了,我正打算嗬斥她一句,把她打發走,才看見有軒站在一邊石頭似地聽她的教訓。
原來是她養的一隻鳥,飛過來被石頭砸到受了點傷,以為是我故意而為之,打算來出一口惡氣。
我到不知道他幹嘛打了人家的寵物,但是也不想聽他們各自辯駁,吵吵嚷嚷的,幹脆給了她一點銀子,息事寧人,有軒也不說話,隻是低了低頭,像是做錯事委屈的小孩子。我不懂為什麼他這麼大一個人卻總是一副小孩子的軟弱樣子,什麼都要依靠別人。沒什麼好氣的問他,幹嘛沒事跑到我的別院裏來。心裏想著,現在可是講究禮法的時代,但到你的男女授受不親的聖賢書都被吃到肚子裏了?
他抬起頭來,依舊是一副無辜又惹人憐憫的可憐樣子,他看著我,眼睛在昏暗的春日陽光裏顯得溫暖透明。
“就是想來拜謝一下,上次你送來的銀子,解了我的一時之困。”
我看著他的臉,不免有些怔忪,但還是以滿不在乎的口吻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後麵原先應該強調的,“我隻是看你可憐而已”卻鬼使神差的沒有說出口,大概是下意識裏,這樣的話會傷害這麼個人的自尊心。
“不是這樣的,實在是幫了很大的忙。”他趕緊說,帶著那種書生氣的羞怯的口吻,讓人覺得難以拒絕。我不知如何回答,隻好低頭凝視地上旺盛的草葉。
“為什麼打傷人家的鳥?”我思索了半天,才想到一個從什麼銀子呀幫助之類的話題裏脫身的借口,但是話一出口,我隻覺得似乎隻是在已經彌足的尷尬裏塗抹了一種質詢的意味。
“鳥叫聲,不會擾你的清夢嗎?”他想了想,看著我的眼睛說,真的像是一個天真的孩童一樣。
我低著頭,什麼也不說,溫暖的風吹過來,讓人頭暈目眩,想說他真是一個呆子,可是這個看起來無聊又滑稽的理由卻讓我難以回答。
外麵傳來有人喊名字的聲音,他聽了,趕緊跑出去,我目送他離去,卻覺得鼻子發酸,以前我隻是憑借自己一腔沒頭緒的熱情,自以為可以解決一切,可以拯救他人於水火,但是是否物質的足夠就可以填補起來精神的缺乏,難道我所做的全是一廂情願嗎?帶著這些各種各樣尖銳的思考,我頭痛不已的坐回去,突然間,想到了楚凡平素裏冷淡的臉,是的,他一定明白,怎麼讓事情圓滿。我打定了主意,就馬上動身去尋找近來不知所蹤的楚凡,想要問一個明白。
補昨天的,昨天木有時間用電腦。依舊,謝謝閱讀,感謝推薦收藏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