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
    從今天算起，距離下月的好日子還有約半月，因為已經敲定了人選，剩下就是操心具體婚嫁事宜了。由於有軒是入贅，所以錢財，場地各項瑣事都由我家裏人操辦，隻等時辰一到，一個乖巧的女婿就“娶”過來了。
    我對此並不感冒，隻是心裏總想起他那雙憂鬱的過分的眼睛，雖是惹人心動的神態，可是久而久之總讓我心裏不安。就在我不為人知的憂愁裏，壞消息很快傳來，雖然我也沒覺得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未來的姊夫在登門拜訪的五日後向我家提出借一點錢，這使得一心要嫁女兒的爹娘覺得不妥，還沒有辦完事情，他就已經開口要錢了，久而久之那還得了！但是未來女婿的麵子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顧，否則會使小兩口日後生活有縫隙……就在他們憂心的時候，並不影響芮府人們忙碌的熱情，他們努力表現出自己的熱忱來，畢竟這是未來主子的婚事。
    我則是徹底的印證了芮家上下對我的看法，實在是扶不上牆去，反正再怎麼折騰也未必有用了，我覺得我在家裏培養的好吃懶做的精神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發揚，最差也可以回到姑媽家裏去，有了這樣的想法，似乎在這裏怎麼樣倒成了次要。對於我來說，屬於遊牧民族的廣闊的天地和無數的駿馬肥羊更加使人心馳神往。
    再後來，壞消息很快變成噩耗，原來那個知書達禮的男人幾次三番的來請求一些接濟，至於是什麼情況並不清楚，卻讓人覺得他似乎德行有虧，明明可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還要去禍害別人家財產，更可惡可能會敗壞了一個千金小姐的名聲……這像是一盆臨頭的冷水，冷卻了人們脹大的熱情。
    聽聞這些，我原先不願挪動的身體又產生了要出行的念頭，就好像當時我執意拒絕報考醫學，甚至燒毀了以前所畫得一切人體肌肉骨骼的圖畫，自從我上了大學後再沒有出現的衝動籠罩著我，是因為我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眼光有誤？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我決定出去看他一眼，看看他是不是個偽君子真小人，盡管我仍然相信有些那樣憂鬱的眉眼的人不會如此下作。
    地址是從丫鬟那裏騙出來的，她們絲毫沒懷疑，因為我借辭要去替我長姊討回一樣極其珍貴的信物，不方便下人去取。盡管我直覺楚凡應該知道，但是更深切的感覺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會被他嚴辭拒絕，搞不好我還要挨一頓臭罵。
    我特意挑了個忙碌的日子出去，因為天氣好，府裏的女人都聚在一起說瞎話湊熱鬧了，我特意換了一身家丁的衣服，是朝最小的小工借的，即便如此也不怎麼合身，這具隻有十二歲的身體太矮小了，不過卻是很強健的，與我童年學習騎馬也許有關。
    我用上次二姊給的銀子稍稍買了些禮品，循著丫鬟給的地址一路問路過去，也費了不少周折，他的家在個偏僻的郊野，不知道是因為真的貧窮或者是想要充當一下文人雅士，才住在那麼個山根下的地方，走過去隻會踩上一腿泥濘……
    我托辭是一位故人的下人，路過此地特意來探望，他倒也沒有多問就把我請進去，由於沒有其他的人，他也隻好自己跑去燒水來沏茶。幾日沒見，他卻消瘦了許多，原先就棱角分明的臉頰更加輪廓分明，瘦得幾乎就像一把幹柴，原先他已經很消瘦，隻是被那寬大的衣服遮掩住了，到精神卻很好，現在的他卻像是大病了一場，眼裏已經沒了以往的神采。
    我有些不好意思讓這樣一個似乎病入膏肓的人來為了我忙碌，簡直就想落荒而逃，因為我從沒想過他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是否已經習慣了生活的困苦。內室裏不是傳出幾聲咳嗽聲，應該就是他那個久病的老母親，我正哀歎，他好不容易才燒好了水為我端上了茶，又趕緊問起我究竟是他父親的哪位故交的下人。
    我看著他喜形於色的臉，也很難說出自己內心的失落，還以為，那樣俊秀的眉，那樣清明的眼，必然要映襯個超群的靈魂才適合。但是也不好拂他的興致，大概於他，我是唯一可抓住的救命稻草。我看他形容憔悴，關切他是否真的患病，故作不經意的打探他。
    “公子臉色看著不好，不知道是否抱恙在身？”
    他聽了，微微低頭，大概也是知道自己麵容蒼白身體瘦弱，使人看出來他的不強健。
    “這屋子裏潮濕，所以受了些涼氣，並不礙事。”似乎要印證他說得話，他母親又咳嗽了幾聲，他麵有難色的瞅了我一眼，我就擺手示意他趕快去照顧母親，無需陪我了，他布滿愁雲慘霧的臉上略顯寬慰，趕緊進去照料。
    我借機把那茶杯放下來，因為裏麵泡著的是幾片揉碎了的茶渣，細聞起來還有些異味，估計是茶莊裏最便宜的一點茶葉。我實在很想問他，是不是缺錢得緊，也想自己給他點銀子讓他好好生活。但他一個大男人至今還扛不起生活的重壓又讓我思索，就算幫得了他一時也沒有用，他骨子裏的軟弱無能還是會把他的生活扯回這樣的泥淖，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讀書讀的迂腐了，連什麼人情世故也不管，惹我長姊不滿，她本來也不怎麼瞧得起這樣的窮書生！
    我越想越煩躁，走了老遠的路也沒有補充，肚子裏也覺得空落落的難受，忍不住想幹脆一走了之，但是這個人如果真的不能娶我長姊，他其後的生活就更加難過了。他雖然有些不懂人情，畢竟也是個好人，在我眼裏，他就好像獨上蘭若寺的寧采臣，雖然善良可愛卻要人無時無刻去幫扶他，保護他，但是誰又是小倩呢，那個能夠不計代價去愛的人存在嗎？我自問做不到這一點，因為我也是個庸俗女子罷了。
    雖然我喜歡他素淨憂傷的眉眼，也喜歡他不染凡俗的氣韻，但是隻有這些不能存活，這有喜歡不能拿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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