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惡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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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一直纏綿病榻,既不知家中正為長姐的婚事鬧騰的不可開交,也不太在意家中下人對我不冷不熱的態度,大概和我平日裏一向信奉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教條有關。隻是每天沒人來伺候我吃飯,用膳就成了我最頭疼的一件事情,每次都是扶著凳子蹭過去吃幾口就回床上歇著。
而除了二姐外,也再沒見到其他家人來探望,雖然衣食不缺,終究也被下人們看著,對我的事情愈加不上心了。而且最近是春來萬物重生的時節,總有幾隻惱人的貓在外邊鬧春,每日裏從早到晚的沒一刻消停。但畢竟是年輕人,雖然是女子,恢複得仍然很快,大概也不需要多少時日就能下床自由走動了。
至於恢複了身體過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了這一群聚集在我門口鬧妖的貓。尤其一隻黑毛黃眼的,每每自由的出入房間淡然的啃著我的飯菜,就讓我吃湯藥吃得發苦的腸胃陣陣抽搐。尤其是近日,這廝竟然已經掐算明了我吃飯的時辰,定然在丫鬟送飯到我房間的間隙溜進來,悠哉地舔幾口我的清粥,不經意打翻那幾碟小菜……更加使我牙根癢癢的是,這胡須都白了的老貓每次都在吃飽了以後給我一個優美的回眸,讓我不得不疑心是否貓咪壽命太長已經衍生出了一種超越的智慧。
這日,天氣依舊是暖得人發困,丫鬟依舊一身薄綠,是春日來剛剛抽條的柳樹枝的顏色,而我打定了主意,再怎麼也不能讓一隻畜生鄙視了,所以要預謀了要狠狠整治它一頓,等丫鬟將要開門,我特意叫住她,她正好要開門,被已經嗖的躥進來的貓嚇了一跳,還以為跑進來一隻大老鼠。
“你悄悄出去,給我叫個人來。”我一邊叫喚著驚魂未定的丫鬟,因為還沒問她的名字,我也隻能你呀你呀的稱呼她,另外還要緊盯著那隻老貓的動向。她應了一聲,就拍著自己的胸脯出去了。那貓也沒有四處亂抓亂撓,依舊臥在鋪了淺梅色緞子的圓桌上歇息。
我正思索著,試驗下毛主席的貓吃辣椒理論,看看若是真的往貓屁股上塗辣椒水有沒有作用,就當我在內心裏實踐著諸多的惡毒計策時,剛才那個小丫鬟已經回來了,可惜並沒如我的意願找來個身手利落的,來人一雙三寸的小腳,裹在金絲混紡的繡鞋裏,別是一番弱柳扶風的韻致,身上所穿的,也是光彩照人,映著那張年輕明麗的臉孔,顯得富麗不可方物。我心下想,大概就是我最近要招婿的長姊,所以衣著打扮格外出彩。
剛才還懶懶的黑貓似乎也精神了起來,從桌上直接跳進了長姊的懷裏,一副全然不怕我的表情,都說狗仗人勢,看來不論什麼畜生,一旦跟人類混雜在一起,就難免得借人的聲勢狐假虎威。再說我這姐姐,從我受傷臥病起也從來沒露過麵,顯得對我這個老幺的妹妹毫不在意,現在她又這麼一出現,我沒覺得受寵若驚,隻是心裏鬱結起來,對她也完全沒什麼好臉色。
“瞧,苓兒那個臉色,姐姐不過是晚來了幾天,哪來的這麼大脾氣!”她一開口,就是千嬌百媚的調調,但是她句裏句外巧妙的上揚,又讓這本來不好聽的詞句都順耳了許多,我還沒張口發難,就被她消去了一半的脾氣,雖然心裏不爽,嘴裏也不能發作,隻好學著她們平日裏說話的調調,回了一句,“做妹妹的自然不能跟姐姐生氣,隻是我現日身體不適,不想被你這貓打攪我養病。”
“這倒也是。這貓的確欠缺調教,不過它已經活了八年,性子卻越發野了,不過妹妹又何必跟個畜生計較高下呢。”她拿了一方團著芍藥花的錦帕,說完了就一掩嘴一頜首,化去了她話裏難掩的爭搶意味。我生平最怕這樣心思九曲十八彎的女子,偏巧她就是個王熙鳳樣的厲害人物,心硬嘴辣不好招惹,頓時也沒什麼鬥嘴的興致,巴不得她趕緊走了才好,便說,“我也不過是一時的氣,現在哪還有什麼可計較的,就是現在天暖和,總是犯困,脾氣也不好了。”似乎為了印證這話,我也覺得眼皮發沉,睡意濃濃,兩人也不再多說,就此告辭了。
從那後,雖然已經不再被打攪睡眠,卻陷入了另外一種尷尬,我的院子裏已經是很少人來,現在除了每日送飯送藥的下人,平時連個鳥雀也見不著,真是死氣沉沉,沒半點活氣。不知道是不是我那長姊的特意照拂。
即便如此,我身體也日漸好了,做了根梨花木的拐杖也可以下地隨便溜達溜達幾步。正好春季氣候宜人,每天走動也不會覺得身體不適。那天我正在台階前蹣跚著上下,就聽見一聲不甚尖銳的貓叫聲,我一回頭,可不就是那隻黑色的大貓,誰見了都要倒黴。我提起拐杖作勢要打它,但它不僅不怕,反而迎著走上來,看的我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反正沒人來,倒不如狠狠教訓它一頓,讓它以後繞我三丈遠跑開。計算著它跟我的距離,我像是具根雕,紮根在青石板砌成的台階前,等我卯足了力氣,準備來個山寨版打狗棒法,突然響了一聲人語,“住手!”
我吃了一驚,差點沒坐到在地上,如果我沒看錯,剛才似乎是從這隻老貓嘴裏打出來的聲音,我不由得開始聯想古往今來各式各樣的妖怪,不由覺得生存希望渺茫,腳下軟得都想要下跪求饒了。不過還沒來得及做出那等沒出息的舉動,貓妖又開口了,“趕緊收起來你那副傻樣吧。”這樣清淡冷漠的聲音,簡直是伴隨我從小到大的終極魔咒,每一次考試失利的時候,總有這麼個討人厭的聲音義無反顧的打擊我。
“楚凡!你怎麼也在這兒,還是隻貓!?”我又仔細地瞅了瞅眼前的動物,的確沒有什麼可愛的姿態,那個故作嚴肅的神情,就是我前世那個坑爹的哥哥。我頓時感覺像被UFO光柱籠罩的人類,被震驚的連影子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