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過幾場春雨，趙國皇宮中的宮女就忙著趕製春裝。因為顧忌著剛仙去的皇太後，從貴妃到最小的宮女，這衣服也不敢怎麼豔麗。
    孝毓皇太後為當今聖上的養母，是個極有本事的女人，可是一生也沒有享過什麼福，就這麼不聲不響的離開了這個世界。當今聖上甚是哀痛，下令趙國三年之內不準有喜事，這可急壞了沈貴妃。
    沈貴妃的女兒趙清心為趙國的五公主，從小學識淵博，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但京中的人都知道五公主是個不喜爭強好勝的人，為人更是像極了她自己的名諱。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更何況是帝王的女兒。沈貴妃係出名門，對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是格外的在乎。這挑挑選選的也就挑到了去年春天，定下了魏武侯的大公子魏子執。可誰知碰上了皇太後仙去，這樣三年一下來，怕是再好的婚事也要黃了。
    “皇上，臣妾也是為了咱們的女兒考慮了。就算您不為清心考慮，您也要想一想其他的公主，長公主今年都已十八，若是被這三年一耽誤，也成了老姑娘。皇上。。。”
    趙明帝看著底下哭的梨花帶雨的沈貴妃，又何嚐不是心軟了。可這聖旨已下，覆水難收啊。他當時也是哀傷過度，才下了此道聖旨。可事後沈貴妃找他這麼一說，他也是後悔萬分。皇帝的女兒雖有人求，可是又有幾個人敢娶。
    “貴妃娘娘也算是苦命的，求了陛下許久，陛下也沒有心軟。昨個就已經不能起身了，五公主還親自去探望，怕是也熬不了多久了。”
    婢女朝陽把自己所想一分不差的告訴長公主趙清瑤。趙清瑤聽後道是舒心多了。當年就是沈貴妃的算計才害的自己的母後早亡，連帶著剛出世沒多久的胞弟也一同去了。她不是不怨恨，不是不想報仇，隻是力量有限。而且沈貴妃能有今天這個局麵，也和在她身後支持的沈家人不無關係。
    趙清瑤看著對麵的鳳藻宮，那裏麵住著她此生唯一恨得一個人，她相信過了不久，這趙國的後宮將不在是那個女人的天下了。
    而此時的鳳藻宮早就亂成了一團，沈家也去外麵找了神醫進宮為貴妃娘娘看病，可總是不見好。清心看著自己的母妃這樣子，心裏也是涼了好久。她自己一直是孤單的，宮中的人對她是厭惡的。若不是沈貴妃一直為她在籌謀，她怕是也活不了這麼久。
    鳳藻宮的鳳儀殿外的合歡花開了很多，她想起很久以前沈貴妃和父皇就站在合歡樹下看著她和四哥念書。才過了幾年，四哥戰死邊疆，而她成了京中有名的才女。
    “公主，臣以前聽父親說合歡樹通人性，也是不相信的，可如今不得不信。今早姑媽當年進宮前種下的幾棵合歡樹上的合歡花突然凋零，怕是這樹也知道姑媽的不久便……”
    清心對死亡兩字並不陌生，當年四哥走時的場麵還在眼前，如今又要麵對這樣生離死別的場麵，她也有些承受不了。可是她不能也倒下，沈貴妃在宮中樹敵太多，如果她一走，自己也沒什麼的，可憐幼弟尚在繈褓中，連自己母妃是誰都不知道。
    “表哥也不必悲傷，母妃是個要強的人，如果真的要走，也不希望看到我們這群親人為她悲痛。我自幼在母妃身邊長大，母妃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婚事和幼弟，此時我和幼弟在宮中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沈卿看著滿庭院的合歡花，在看看自己表妹消瘦的臉龐，也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啊……”
    清心知道這是自己父皇的聲音，如此絕望，定是……
    “怕是姑母真的去了。”
    沈卿低下了頭，清心走到合歡樹下，今年的合歡花開得不合時宜，卻又凋落的快。
    涼亭中，趙清瑤安靜的喝著茶，看著風景。婢女英霞慌慌張張的走上來請了安，她放下了茶杯，看著英霞。
    “沈貴妃真的去了嗎？不是今天還好好的，連太醫都說有望治好，怎麼會突然去了。”
    英霞本是鳳藻宮三等宮女，後來被趙清瑤看上，問沈貴妃要了去。這才有英霞今天大宮女的地位。
    “回公主，今天沈貴妃上午看了八皇子，心情極好。下午沈家人來看望，五公主還在一旁侍疾。後來沈貴妃說要看看自己親手種下的合歡花，這時皇上正好去鳳藻宮，便讓五公主親自去挑選。五公主走後沒多久，沈貴妃就說病了好久，要起來打扮打扮。宮女們也忙了起來，沈貴妃梳洗了一番，穿上了貴妃的朝服，皇上親自扶著去踏上休息。”
    “她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命不久矣，所以就算走，也要帶著貴妃的榮光走。”
    “公主所言甚是，隻是沈貴妃去後，皇上悲痛萬分，更不顧群臣的阻止，下至追封沈貴妃為元宸皇後，一切喪葬規格均按皇後的規格來。更是讓元宸皇後入昭陵。”
    “啪……”，“你說什麼。昭陵？”
    很多年前自己的母後走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說：“母後唯有此心願，但願和那個女人老死不相往來。如果有一天她走了，不能讓她入昭陵，否則母後走的也不會安心。”
    趙清瑤抬頭望向遠方，母後，那個女人就算死了也還要折磨我們。這麼多年，該讓的都讓了。長公主的尊貴讓給了她那個自命清高的女兒，鳳藻宮讓給了她誕下的八皇子。現在就連昭陵也要讓給她，那個女人可曾有半點心放在父皇身上，可父皇還是如此的深愛她，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如今她走了，是不是也要拉著我們去給她陪葬才肯罷休。
    英霞看著自己的主子，明明是皇後的女兒，卻過著不是長公主的日子，從小在沈貴妃手下討生活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沈貴妃走了，卻還是爭不過一個死人。
    鳳藻宮一片白色，清心看著這白色，卻落不下一滴淚。幼弟被乳母抱在手中，安靜的躺著，他一點都不知道他可以依靠的母親離開了他。
    “端肅宮賢妃，永福宮長公主進殿吊喪。”
    清瑤看著這本該屬於她的鳳藻宮除了白色再也找不出別的什麼顏色來了，而高高在上的清心現在的神態像極了鬥敗的公雞，讓人看著就想笑。
    賢妃是是沈貴妃的堂妹，兩個人麵合心不合，鬥了幾十年。如今看著自己的堂姐就躺在這上等楠木做的棺材中，再也恨不起來了。
    “沈貴妃的年齡本就不適合生子，這次冒險產子，雖說大人小孩都平安，身體也大不如前從。再加上前段時間氣急攻心，舊疾發作，便一發不可收拾。如今去了，倒也沒有什麼驚訝的。”
    賢妃一直覺得自己姐姐不該死的如此倉促，所以把太醫院的太醫問了個遍，也隻是得到了如此的答案。
    賢妃祭拜玩沈貴妃後就去了仁和殿，有些人她該去見見了。
    趙明帝坐在那個象征皇權的寶座上，手裏握著一個荷包。那個荷包是沈貴妃剛進宮時給他的。卻不知道這個荷包也成了沈貴妃唯一送給他的禮品，九五之尊有什麼好，連自己最喜歡的女人都留不住。
    賢妃看到趙明帝這樣一副不死不活的樣子，也頗為感慨。
    “皇上，姐姐若在世，定不願意看到皇上如此消沉的樣子。”
    趙明帝抬起頭來，也隻是看了賢妃一眼，也不所什麼，似乎是在靜待下文。
    “當年姐姐還未入宮前，臣妾曾問過姐姐，為什麼要進宮。姐姐告訴我‘她喜歡皇上認真的樣子“。皇上不知道的是很多年前，大約在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姐姐就已經喜歡上了皇上。隻是當時先帝猜忌我的父親，所以本該屬於姐姐的太子妃之位最後讓給了孫氏。這事情隻有我們家和先帝知道。後來先帝走了，皇上你繼承大統，姐姐才進宮求的皇太後的同意進宮。那時候三伏天，皇上和皇後娘娘去了避暑山莊，我姐姐一個人跪在交泰殿求的皇太後同意。”
    賢妃在趙明帝印象中一直像一個安靜的妹妹一樣，甚至有一次他和沈貴妃打趣清心時，就說清心該是投錯了胎，認了貴妃當娘了吧。
    可是今日的賢妃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似乎要把這麼多年埋在心裏的話全部說出來才好受些。
    “朕知道這一切，若兒為朕做的一切朕又不是瞎子。如今若兒去了，她的孩子卻受著苦。當初朕的生母走後，若不是孝毓皇太後養著朕，朕如今怕是成了孤魂野鬼了。今日起賢妃就封為昭陽宮皇後，八皇子，五公主交由皇後撫養吧。”
    賢妃呆呆著望著趙明帝，半盞茶的時間才醒過來，說了聲臣妾拜謝皇上。
    昭陽宮，她還是住進去了。姐姐，我活著住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