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的濕土弄髒了雙膝間華貴的布料，手顫抖著，雙眼瞪大，視線昏暗得依稀恍然，滿眼的不敢置信，血肉模糊。
    “不，不……不——！！！”
    淩穹天舉著手，不自覺地抖動，惶恐的表情驚慌失措，右手，已經模糊一片，看不到半片完好的皮膚，右臉，也如是。右眼睜到極致，瞳孔胡亂的顫栗，從眼角處溢出暗紅色的液體。
    這容貌，右掌，右眼，怕是都毀了。
    戰七靜靜的站在一旁，握住斷龍槍動也不動，神態有些悲憫，有些茫然地看著猙獰的淩穹天。這是第一次，做出這等狠毒之事。
    槍頭喂毒，此乃習武之人對兵器最大的褻瀆。雖說斷龍槍的槍尖本就是為儲藏毒物以用作萬劍一發而打造出的空心之器，連毒物也是在斷龍槍鑄造出的那一刻便存於其中，，配方尚在，隻是此毒，太狠。
    一個好的兵器，不需要借助外力便能發揮自身最大的能力，喂毒，是對兵器的不信任。
    習武之人的尊嚴，也因此而失，更何況戰七的內心是一顆悲憫天下的救濟之心，要他如此狠絕的害人，萬不得已。
    心魔。
    戰七知道，於他而言，此毒一用，心魔便生。
    心魔生，萬物難。
    這身武藝再想有進一步的進展，幾乎如攀絕壁，下火海。他毀了淩穹天的一手一眼，也毀了自己的後生。
    隻是，不悔。
    手間輕動，槍尖指著淩穹天的喉頭，隻需一動，便可要他性命。“白九在哪。”
    已到癲狂的淩穹天聽到聲音，反而慢慢冷靜了下來。視線模糊，隻覺有紅光晃動，卻什麼也看不清，依稀間隻見得一個模糊的身影持槍相對。恨恨地盯著眼前的身影，音調漸低，“不知道。”
    槍尖再向上一頂，喉頭出滲出丁點紅色，愈發沙啞的聲音反問道，又似自言自語。“不見棺材不掉淚麼。”
    淩穹天反而越是冷靜，平靜道，“不知。”
    大敵當前，生死之際，能如此沉著應答的，除了淩穹天，恐怕也難尋一人了吧。這所謂不知，是真話了吧。那阿九呢……阿九在哪？心中的大石一下子就重重地沉了下來，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失魂落魄。
    用來形容此時的戰七再適合不過。
    手間頓時失了氣力，槍尖也漸漸離開了淩穹天的喉頭，茫然，何去何從。
    無意再針對淩穹天，他一身造詣以掌為重，既已毀右掌，也廢了一眼，足夠了吧。取人性命什麼的，果然，還是做不來啊。心中暗自嘲諷，嘴角慘白的勾起，笑的是自己。
    斷龍槍的鋒芒漸暗，劃在地上，勾破泥濘，像是在配合的主人的心情，低沉著嘶吼。戰七喉頭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焦躁，苦惱，擔憂，似乎什麼用處都沒有，空落落的，一如一拳傾盡全力擊下去卻打了個空。
    也不再看淩穹天半眼，一個人步伐空浮的轉身離開，一雙黑瞳失了焦距，恍若行屍走肉。
    天際閃下一道驚雷。
    白光映襯之下，淩穹天猙獰的表情更是讓人惶恐，滿臉的鮮血嚇煞人矣，嘴角卻笑得狠戾。
    ***
    暗色一點一點的褪去，雲層也散開了去，朦朧微醺的清晨終於來臨。
    枯黃落葉飄下，晃晃蕩蕩地停靠在窗沿，帶著對深秋的哀怨而颯颯哭訴，不休不止，如是控訴寒秋的冷情無愛。
    又有什麼辦法，畢竟是多事之秋，隻道無情未有情。
    然而更多的人，卻沒有心思去感歎哀春悲秋，招財閣內，已經亂成了一片。
    推推嚷嚷，喧嘩吵鬧，隻因他們的武林盟主出了大事。
    淩穹天渾身浴血拖著一身傷回來，巧在撞上了一位早起正欲如廁的人，那人惶恐地看著血肉已模糊潰爛的淩穹天，還沒認出身份他的身份，尖叫聲卻已脫口而出。眾人聞聲而來，看到這一幕皆是惶恐不安，誰人料到！這個傷勢重到如此地步的人會是他們的武林盟主！？
    淩穹天黑著一張臉，猙獰的血肉掩住了他偽裝不下去假作仁義的表情，狠戾在那僅好的一隻眸中迸發，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揮之不散的濃鬱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