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穹天麵不改色，嘴角的笑容一直淺淺的掛著，對於黃肉子的挑釁無動於衷，看上去倒一副溫文儒雅的正人君子表態，口中的話卻不甘下風，“嗬嗬，錢鬼子倒是說笑了，淩某所來何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老夫可不知淩盟主口中的事情所謂何事。”黃肉子在與淩穹天周旋間，似笑非笑。
    淩穹天眼神一沉，錢鬼子這老頭子明擺著在跟他耍花樣，既然他敢在口頭上退一步，那麼自己就不客氣了，“既然錢鬼子稱我一聲盟主，那麼淩某也就不客套了。”
    不等黃肉子作聲，淩穹天接著說道，“血劍重出江湖，據說就藏在這個鎮子裏……不知錢鬼子可以出一臂之力，助我等鏟奸除惡。”
    “老夫可不知道這血劍與我有何幹係，無利之事我為何要做。”黃肉子露出一口白森的牙齒，笑容在淩穹天的咄咄逼人之下愈發陰森。
    “不知道錢鬼子可否知道，這血劍的主人是誰？”
    “沒興趣。”
    “若我說是爛卦子的徒弟呢？”
    眉梢挑起，“你莫不是以為，就這點事情就可以吸引我了？”
    笑容間越來越陰戾，這錢鬼子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嘴角挑出戲謔的笑容，“一個爛卦子還不夠麼……那蘇墨又如何？”
    心中一驚，袖中的雙拳已暗暗握緊，淩穹天居然把那件事都調查出來了，果然是老奸巨猾。彎起的弧度還掛在臉上，眼神逐漸冰冷到透骨，“真是抱歉，淩盟主的話我可聽不懂呢？”
    “嗬嗬……”還未回答黃肉子的反問，反客為主地坐到了黃肉子左側，恍若無人的倚靠在黃花梨木椅上，答非所問，“錢鬼子還真是好品味，這裝潢可不比皇宮大院差到哪兒。”
    左尊右卑，自古如此。
    淩穹天這般作為，赤裸裸的是在示威。
    黃肉子反而鎮定了起來，不急不慢的抿著清茶，這樣著急著示威，事情恐怕還有變數。“淩盟主真是好雅興，近千人還在外麵候著，你倒是有心情坐下來跟老夫飲茶。碧衣，給淩盟主倒茶。”
    接過碧衣遞上的碧螺春，泰然自若的抿過一口，“錢鬼子客氣了，我們談的事，可是武林大事呢。”
    懶得再拐彎抹角，這般糾纏下去也隻會是徒費時間，黃肉子直截了當的先開了口，“不知淩盟主想要老夫怎麼做。”
    “我想要的很簡單。”老家夥終於肯妥協了麼，淩穹天勾起嘴角，“我知道向南鎮是你的地盤，現下我的人手要安插進來。”
    安插進來？恐怕不止吧。
    一副隨意的表情，黃肉子繼續喝著他的茶，輕鬆道，“這個好說，安插就安插吧，我會讓我的人給你們讓路的。”
    指腹磨蹭的茶杯的邊緣，視線仿佛專注的看著茶水，淩穹天擺出一幅這就好了的表情，“那麼我代表武林盟會，先行謝過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
    毫不在意的離去，末了，還不忘回頭對著黃肉子提醒道，“錢鬼子，你可要為天下蒼生多留心一點，不要做了不該做的事才是呢。”
    說是提醒，更不如說是挑釁。
    語罷大步離去。
    站在一旁的戰七二人也隻不過是被淡淡的掃了一眼罷了。
    ***
    怒火中燒。
    尋常人等氣極了也許會砸東西泄憤，而黃肉子當然不會那樣做。
    那些東西可都是他的命根子。
    命人下去拿了一個金算盤上來，兩條眉毛擠在了一塊兒，發泄似的把算盤撥得噼啪噼啪作響。
    噼啪了很長一陣子終於消停了下來，隻聽黃肉子長籲一口氣，麵目表情也放鬆了下來，繃緊的肉層呼的一下癱軟下垂。
    “該死的，敢瞧不起老夫，什麼破武林盟主，一根手指就可以捏死你！他娘的，敢跟我找茬，我讓你在苗疆的生意全砸掉！！我讓你得瑟！讓你囂張！讓你犯賤！”同算盤聲一樣噼裏啪啦的開罵，發泄著心中的怨氣。
    戰七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眉目因為易容出的皺紋看不出陰沉，沒去理會黃肉子，心頭的絮亂隻多不少。
    黃肉子那晚上跟自己說了關於血劍的事情，卻並未提到過這其中有關於他本人的事，而方才淩穹天卻提到了蘇墨的時候，黃肉子那一瞬間的發怔絕不會是他的錯覺。
    看來黃肉子還有事情瞞著他們。
    而這件未知的事，恐怕與血劍也有所牽連。
    這下，事情可是越來越複雜了。
    恩恩怨怨，牽扯的人也愈來愈多。
    隻怕，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袖底的手握了握又鬆開，再多的腥風血雨又如何，隻要不牽扯無辜百姓，這些江湖中人，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白九恍若無關事事的坐了下來，讓碧衣給自己倒上一杯茶，表情冷淡，卻很是悠哉的品了起來。方才黃肉子與淩穹天的對話，他根本就沒怎麼在意。
    關於蘇墨，他完全不知道。
    那場關於血劍的風風雨雨，他也不知道。
    戰七看著白九平靜的若無其事，反而笑了，嘴角淺淺的勾起，眼神裏驀地一片甜膩得化不開的溫柔。
    這樣就夠了。
    阿九不需要去知道什麼。
    那些煩人的事情他都不需要去了解。
    他隻要安安心心的，吃飽喝足，與自己平平淡淡的安然度過這一生就好了。
    不需要太多的榮華富貴。
    不需要繁瑣的功名利祿。
    也不需要太多太多的驚喜悸動。
    執手偕老，就夠了。
    ***
    生入刀山陷火海。
    上窮碧落下黃泉。
    偏白獨酌。
    戰七，此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