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也不知是何時。
    入眼的景色還是倒下前的那一幕，滿目的黑夜無星，樹枝壓壓，以及身旁巨大的蛇屍，滿身沾染蛇血的衣衫。
    隻是！
    周身黑壓壓的盤旋著一片又一片的蛇群。
    蛇群扭動著，卻又在十丈之外停住不敢靠近半寸，每一條蛇的眼神透露出的都是不加掩飾的惶恐。
    右臂握著半截劍撐起身體，站起。左臂還有些麻木，不過也有了些許知覺。見他起身，蛇群開始嘶嘶的叫喚著，扭動起蛇身方向，似乎想引領他去哪個地方。
    麵無血色，一張小臉蒼白得嚇人。左臂的傷口雖隻刺入半寸，但也不知在他倒下的時候失了多少血。跟上蛇群，它們的眼神中有的隻是深深的懼意，不會害他。
    ***
    隨著蛇群大約走了一裏路，來到一個石壁下，石壁上盤旋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藤枝蔓條，蛇群辟開了一條道路直指石壁，讓他通過。
    走近石壁，揮舞斷劍一劍劃開藤蔓。
    不是石壁！
    是一個洞穴！
    握緊手中的斷劍，慢慢的走了進去。身後的蛇群守在洞口之外怯怯不敢上前。洞中必有玄機，白九想到了什麼，眼神亮了一下，莫非是雙生蠱！？
    洞穴很深，卻又不知道從何處有光線穿透頂上石峰小洞照了進來。隨著光線一直走著進去，白九突然站住了步伐。
    不為何。
    隻因為眼前出現了一個人！
    一身紅衣坐在石板床邊，身段柔若無骨，麵容豔絕人寰，一頭秀發披在雪白後頸上，這等傾世之貌，舉世無雙。嘴角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妖豔無比。鳳眉輕蹙，眉目間透出的，滿是寂寞。
    這個人，是男子。
    “你來啦。”紅衣男子欣喜的眉目在聽到動靜的那一刻雀躍起來。卻又在頃刻間平淡下來，“你不是他，來者何人。”
    這等傾世之人，竟是瞎了雙目！
    白九未有答話，隻是愣了愣的看著那人。在這裏的是這人，那雙生蠱又在何處……小臉成呆滯的麵容，眼神茫然。若是沒有雙生蠱，那阿七…。。阿七就回不到自己身邊！
    他該怎麼辦……
    ***
    一陣殺氣襲麵而來。
    架起斷劍抵住這一擊！側身卸力，後撤數丈。白九小心翼翼的怒視著這紅衣男子，生怕他再次襲來。他的左臂動不了，又失血過多，他還沒有見到阿七！絕不可以死在這裏！
    紅衣男子沒有再次攻擊，隻是身側向他的方向，蹙眉開口道，“誰家的小孩跑到這來了。”不等白九回答，他又自言自語道，“不對，這個地方隻有他能尋來。”鼻尖一動，似乎嗅到什麼味道，衝著白九怒目而視。“小鬼！你身上怎麼會有皇冠巨蟒的血腥味！？”
    白九眨眨眼，還未能領會他的意思，糯糯的童聲開口道，“它要吃我，我便殺他……有什麼不對麼。”
    “殺了它……你殺了它！”紅衣男子的眼中驀地流出了血淚！絕美的臉上神色瘋狂！“哈哈哈哈哈……沒想到蘇墨你畢生心血壞我大計，就這麼被一個小鬼毀了！毀得好！！哈哈哈——”
    “雙生蠱毀了！毀得好！！哈哈哈——”肆意的笑聲回蕩在洞中，淒厲得絕望。
    白九的雙瞳放大，他聽到了什麼！雙生蠱…。。毀了！？是他親手毀了雙生蠱！？
    “你胡說！”稚嫩的聲音大喊，哐當一聲斷劍掉落在地上，舉起自己的雙手，渾身不自覺的顫抖，甚至連眼神都有些發顫，不可能！不可能！雙生蠱不可能毀了！“雙生蠱不可能毀了！你騙人！”
    沒了雙生蠱……他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的阿七……
    他不甘心！
    明明……就差最後一步了…。。
    ***
    蘇錦一襲紅衣，下巴微抬，翩若驚鴻的麵上浮現吃一抹自嘲，朝著白九的方向，緋紅的唇齒一張一合，字字清晰。“雙生蠱，鴛鴦而名。一隻置於皇冠巨蟒心腹之處，一隻在我身上。如今巨蟒已被你擊殺，鴛蠱已亡，鴦蠱也命不久矣。”
    仰麵，血淚流泣不止，血紅綻開在白皙的麵上另添一抹妖嬈，“蘇墨，你料盡萬事，卻料不到今日……我們為俗世所拒，你先走一步，留我百年長存，你可知沒了你，蘇錦此生有多寂寞……”
    “你知我不忍殺它，今日…。。終於如願以償。”
    將手中之物拋向白九，“你誤打誤撞，這血劍，便送你當做謝禮了。”
    白九縱身躍起接過那柄白玉劍，語氣稍斂，眼神卻是越發的失落，“我要這再好的劍又有何用，他不要我，我的存在又有何用。雙生蠱也沒了…。。。我……豈不是再也不能跟他一起了。”說著，明眸泛出一絲淚光，眼眶也開始泛紅。
    蘇錦緩緩的走到他身邊，纖手撫上他的頭，語氣溫柔如水，“雙生蠱，心意相通，生死不離。”頓了一頓，“那又如何，不是相愛之人，強迫在一起也不會開心。”
    “拿著這把血劍，變強，證明給那個人看，你配得起他，不要你是他的遺憾。你小小年紀能有這番成就，將來必定大有所為。”
    說著，蘇錦的麵色閃過一絲掙紮，有一絲不忍又有一絲狠絕。趁著白九呆呆傻站的時候一拍他任督二脈，將畢生功力強行傳送給白九。
    察覺任督二脈被人拍擊，白九先是一愣，隨即感覺全身像是要炸開似的。
    氣流在自己身體裏橫衝亂撞，漲紅了臉，雙目通紅，嘴角甚至流出了一絲鮮血。而自己動彈不得，隻得任由那股氣息衝撞。
    半個時辰。
    “哈哈哈哈哈——”蘇錦大笑開來，烏黑的秀發在短短半個時辰內變成鶴發。白色的發梢映襯得他的表情愈發瘋狂。
    “我將畢生功力傳你，如今你便是我蘇錦的弟子！”眉目間顯得有些猙獰，“帶著這柄血劍回中原，讓那些名門正派看看，我蘇錦也是有傳人的！那些名門正派！名門正派！——”
    噴出一大口血，紅衣妖豔，鮮血凋零。
    “小鬼……你叫什麼。”
    白九怔怔地看著他，似乎還沒緩衝過來，輕輕的道了一句：“白九。”
    “抱歉呐。”蘇錦的手撫上白九頭頂，“抱歉…。。讓你替我遭這一樁罪…。。”
    像是想起了什麼，蘇錦淺淺的笑了起來。
    一笑傾城！
    閉上了眼睛，手還是放在白九頭頂，“我隻是不甘心…。。不甘心而已……”
    “蘇墨，我終於可以去找你了……”
    蘇錦的聲音細微了下來，不知自己的一意孤行會給白九的後來帶來多大的毀滅。
    ***
    白九望著那隻纖手從頭頂滑落，然後那紅色身姿也驀然倒地。
    然後，再無聲息。
    蘇錦死了。
    白九懵了，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在他麵前死去。
    在他的生命中這般華麗的出現然後又以無比淒美的方式退出。手中的白玉血劍似乎還有著那人的溫度，然後他就這般倒下了。
    紅衣綻放在地上，比什麼都美。
    一種最黯然的美。
    ***
    白九用嬌小的身軀將蘇錦抱起，放置在初見他的石板床上。
    那攏紅衣還是那般翩然，恍若驚鴻。白發蒼蒼，麵上最後那抹笑動人心魄。像是看到了什麼最美好的東西，然後安然睡去。
    ***
    他突然想起了戰七。
    沒了雙生蠱，他也會留在戰七身邊。
    隻要自己變強了，那麼不論他做什麼都沒人可以阻攔。
    要變強。
    一直一直的呆在那個人身邊。
    那就足夠了。
    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