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嘛！”曼姬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當然是因為我父王也買過，像我母妃就是被買進宮的。”
    “不是吧！”夕顏上下打量一下曼公主，也不是出挑的美人，其母應該也一般啊，值得一買嗎？
    曼姬盡數收下夕顏的眼神，了然地繼續說道“我母親是個很普通的女人，父王看上她純屬是因為我母親曾誤打誤撞地救過父王一命，我父王為了報恩四處搜尋她，卻打聽到說母親正在人貨市場上被人賣，於是我父親買了她。”
    “原來如此，那這樣看來東臨大王也是有情有義之人，為何現在會如此興師動眾地大肆搜羅美人？”
    “因為兩年前，父王偶然得到的一個美人跑了，一直找不到，後來父王放棄，開始大肆搜尋美人，希望能夠填補空白。”
    啊！夕顏驚得整個小宇宙要爆發了，搞了半天自己就一個替身，如果扮演的不好隨時都有可能被雪藏甚至可能被虐待！
    曼姬瞅著夕顏整個臉由綠到藍再到黑，心裏清楚估計是說的讓他開始擔憂了，於是好心地安慰他“琉璃公子，別擔心，通過這幾日的觀察，曼姬覺得公子一定能讓父王高興，父王一定會喜歡你的。”
    哪知夕顏的臉更加多彩，心想，我才不要你父王喜歡，我這輩子不要任何喜歡，再說一個人心裏如果裝著另一個人就永遠難以擺脫。葉楓不就是這樣嘛！
    情境倒轉，回到夕顏初到公主府的那幾日，他的所見所聞無不感受到葉楓對姐姐千也彌音的愛。
    那是春暖花開的三月時節，公主府裏養著中土最難見到的櫻花，每每花開定是花瓣滿地，香氣拂麵，姐姐一定會和姐夫一道去把情人結係在花枝上，然後站在回廊邊欣賞漫天花舞。
    夕顏記得，那是他印象裏最美的景致，姐姐的一顰一笑，姐夫的一個舉手投足都充滿對彼此濃濃的愛意。
    他還看過姐姐親自下廚做桂花糕，姐夫親自為姐姐出門采辦的上好絲線。姐姐為了他幾乎已經快忘記了劍法，隻知道秀女紅，因為從沒有學過，所以總是把手上紮出好多針眼。一直到姐姐暴斃的當晚，姐姐才把秀好的鴛鴦手絹送給他。
    那是怎樣的一段愛情？雖然充滿了政治利誘，充滿了爾虞我詐和委曲求全，但終究是愛上了。夕顏如是想，所以他深深以為葉楓對他的感情參雜著許多‘兄弟情’，葉楓眼裏的琉璃應該至少有一半是彌音。
    馬車很快就駛進了西韻城，這次不用在客棧歇腳，而是在西韻城防薑大人的府中歇一晚。因為是官家住的大院子，所以沒有客棧那樣絕好的瞭望台，又不能上街行走，就更是覺得無趣了。夕顏習慣性地很早起床，穿著單薄的白色綢衣，坐在窗前，等待著太陽升起。西韻雖然離星夜城不遠，景象卻大不相同，沒有了清晨的薄霧籠罩，卻不意味著就缺少哀愁。西韻城的冷漠猶如這兒幹冷的氣候，雖是六月天，卻不見一滴雨，一絲暖流。庭院裏沒有花，隻有四季常青的灌木類植物，很是單調乏味。
    “琉璃公子，今天又坐在窗前想什麼呢？”因為不是在別國客棧，所以不用早早離開，曼姬卻深知琉璃淺睡，會很早起床的習慣，於是還未露出陽光就已經來到琉璃住的房間。雖不驚訝於他又坐於窗前，卻驚訝於他連日的少言寡語。
    “公主不必每天這麼早就起來陪我解悶的。”
    “瞧琉璃說的哪裏話，曼姬隻不過也習慣早起罷了。曼姬見公子近日很少說話，不知公子在想什麼？”
    夕顏見曼姬如此說，也就不客氣地問了幾句。“公主可否告訴在下，您父王愛國的那位美人的事。”
    曼姬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笑了笑，夕顏不解地看著她。“我就知道公子心裏在想這件事。早問也就早輕鬆了。不過現在也不晚。就讓曼姬一一道來。”
    “我父王自從買我母親開始，就有了在人貨市場上買人的習慣。這個人是我父親第一次從人貨市場上買的孌童，叫尹由雅。他出身不低，其父尹世賢是個沒落貴族，而且是昔日被南鄭所滅的一個小國的宰相，那個小國在東臨和南鄭之間，國土隻相當於三個西韻城這麼大，名字叫尤，尤國國君姓氏與國名相同，跟你們潼國一樣。但僅僅二世而亡。尤國是少數民族建立的國家，所以不得人心，滅亡以後，尹世賢就帶著兒子跟其他尤國逃兵一樣在星夜定居。尹世賢死後，由雅在人貨市場上被賣，我父王一次偶然經過西韻就買下了他。”
    夕顏聽得饒有興味，眼巴巴地瞅著曼姬，等待著下文。他有一種預感，預感這個叫由雅的人絕對不會甘心做一個孌童，就像夕顏自己一樣，他知道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個貴族子弟會心甘情願得成為他人的玩物。
    “那他是怎樣得到你父王的寵愛的？”
    曼姬又不自覺地笑了，“難不成琉璃公子想要效仿他博取我父王的歡心嗎？”
    夕顏窘迫地額頭上滲出汗來，一時半會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之所以認為琉璃公子一定會被我父王喜歡的原因之一就是你的樣貌像極了他，活脫脫得就是他的翻版。”
    “啊？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您父王這麼大費周章地想要得到我這個代替品呢！”夕顏毫不吝嗇地諷刺自己，把曼姬逗樂了，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妄自菲薄的人兒。
    “怎麼會呢？或許公子您會比由雅更加受我父王的喜歡，而不是作為由雅的替身。”
    “是嗎？那能告訴我他為何會如此受寵呢？”
    看著如此不自信的人兒，曼姬不禁歎了口氣，或許人前的人不應該去東臨，應該被更好的男人劫走才對。真是可惜了。
    “由雅善舞劍，很大膽還還很任性！”
    “怎麼個大膽和任性法？”夕顏想著我好歹曾經是妖怪，論大膽和任性應該應該沒幾個人能比。想他夕顏曾經妖界，公然挑釁過妖王，劫過獄，還試圖偷過不妖石，雖然沒成功，但也算是一段光輝的曆史。
    “由雅剛進宮時並不得寵，那時候我父王還沒有好男色的癖好，買他純屬是為了像其他國家的君王一樣有男妃充實後宮，他起初在宮裏就跟一個普通的花瓶沒兩樣，我父王根本就不進他的寢宮，雕蘭苑。但他為了爭寵，不在後宮裏被埋沒，被宰割，也許是出於無奈吧，竟然在自己生日的那天，全身赤裸地站在我父王每天上朝的朝堂門外。當時的情景，至今都還有人津津樂道，不光是一些太監宮女看見了，連上完朝的大臣都看見了。”
    夕顏聽到此，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沒想到由雅這麼瘋狂，可謂是為了爭寵不遺餘力。
    “那您父王當時沒生氣嗎？”
    “生氣啊，哪能不生氣，在文武百官麵前麵子丟盡了。但這按他的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父王當時沒有發火，礙於百官在場，叫人把他拖回我父皇的寢殿玉銷宮，用一夜的瘋狂懲罰了他，據第二天進玉銷宮的宮女說，滿床到處都是血，由雅的身上處處都是瘋狂之後的痕跡，但是從那以後我父王似乎是嚐到了男色的滋味，開始極端地寵他。”
    夕顏擺擺手，“這必然的，男人嘛，最喜歡這種學滿膨脹的刺激感了！看來由雅很聰明！”
    “你說的沒錯！他還很會在人前裝單純，那些個嫉妒他的妃子怎麼對他動私刑他都不會告訴我父王，但我父王卻總能暗中知道然後懲罰那些欺負過他的人。我父王最愛看他舞劍了，說他舞劍時的樣子最性感，往往在舞劍中途就開始在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他愛吃產於南鄭的芒果，為了他能時常吃到，不僅快馬加鞭命人往宮裏運，還時常陪他微服南鄭。”
    “我暈！現在三國割據，那是微服別國的時候，不怕被暗殺？”
    “琉璃公子說的是啊！可我父王已經愛他到了癡迷的程度，可最後倒好，他還是在微服途中跑了！”
    “哎！要我說，公主您別介意，我不是貶損您父王，而是覺得為了這麼一個禍國之人有必要如此執著？”
    曼姬大度，和夕顏想的一樣，很隨和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她對他父王近些年做的一些荒唐事也深感無言，但畢竟是自己的父王，也不好指責。
    曼姬在心裏不求別的，隻求麵前容貌相似的美人不是這麼個禍水藍顏。
    “琉璃公子，時候不早了，還是快整理好穿戴吧，城防薑大人今天中午在正廳宴客。”
    說完，曼姬轉身，卻被叫住，以為會有什麼重要的事，原來隻是問何時動身，曼姬背著身，很是平靜地答道“明日一早，琉璃公子聽我講了這麼多也就不要再多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琉璃公子既然能墜崖不死，必是有後福之人。”說完，退出門外，輕輕地帶上門。
    曼姬期待著，期待著琉璃能一鳴驚人，卻不像由雅那般。
    夕顏從曼姬的字裏行間懂得了她所有的想法，無奈地連連歎氣，或許要讓她的想法落空了吧，他夕顏不是琉璃，不會和由雅一樣，但一定會比由雅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