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文小狼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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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自覺自己是個好少年,好的有點憋屈,很多年以來,他允許自己存在叛逆。因為那樣會擁有龐大的存在感。叛逆在心裏擁擠,彙成渦流,渦流變成漩渦,卷起彌天龍卷風,吞噬少年的心髒。
但即使內裏已腐朽不堪,文森仍注重外在。外表一個鼻子一張嘴,唇紅齒白的,外表算個什麼!文森知道自己不是刻意的人。和生活矯情,他沒那個資曆。但就是追逐慣了一個映象,誰的?別人對自己的,外在,全部的世界,甚至自己也會被假象欺騙。文森把鏡子挪過來,端正肩膀。鏡子裏的人麵皮白皙,眼珠烏黑,頭發柔順卻濃密。孫子樣!文森抬手給那人一巴掌。鏡子裏的人愣了三秒,爾後惡狠狠的別過臉去。這就是自己了。披著羊皮的白眼狼。外人看來規規矩矩,安靜少言,舉手投足那叫什麼話,氣質!佩服啵。這年代虛假的緊,唯獨氣質兩字刻意的裝不出來。文人樣!鐵哥們這麼豎大拇指,女生不敢接近他,怕惹了一身厄爾尼諾風暴渣。隻是若有似無的眼神飄著,帶點探究,帶點虔幕。
文森知道自己有多辛苦,好像愣在外麵套上一個殼子,蠟製,色澤新鮮,親切可人。大蓋章刻著—非誠勿擾,乖仔一枚。立時屏退所有目光。隻是心魔愈發張揚,心火愈燒愈烈。煩躁,傷感。我去你媽的!簫白這麼罵。文森想反駁。你文人個什麼勁,捧你幾句,真把自己當回事?張了張嘴,卻覺得他說的極是。隻是莫名的煩躁還像鍾似的壓著他,像塔,恨不得把他文森的虛偽麵具撕下化成原形。青蛇!嗨~大夥都吐出口涼氣。
忙擺手,這文森,沒人敢惹……不信你敢不敢去13班找那幾個人問問。哪幾個?努努嘴,這都不知道,暴君?火神星?……來人眼神迷惑,愈發皺眉。得得得,一會子賽亞人也整出來了。你說名字我就敢叫人,你敢不敢……
聲音由輕變重,喃喃低語轉成大吼大嚷。哪有溫情!哪有恐懼!青春期孩子調皮搗蛋不可信。橘良醜!一字一頓卻是不敢怠慢。
橘良醜是誰?何許人物?
二班一眾女生舉了牌子撒花,扔氣球。氣球砰砰砰響了,冒出顆顆紅心。
橘公子。
橘大人。
令人嘔吐,令人氣憤。九班眾男嘴唇緊抿眼神冒火。死活又不說一句話了。
綜合得出:橘良醜,小旦咿呀唱,可不是那個哎嘿誒有好惹的人兒啊~~
我偏不信。來人握拳,非要找了他來!
什麼人物?!
站到十三班門口。裏麵烏煙瘴氣亂糟糟。他奶奶的……有人大吼,腦袋搖成撥浪鼓:吃完了睡睡完了吃人生就是……
有趣,有趣得緊呐。來人也跟著嘻嘻樂,似被這氣氛感染。
是麼?靠門邊一雙眸子,盯過來像甩飛刀。你找誰?啊,橘……良醜。聲音不自覺弱了幾分。
哦。一臉了然,略帶可惜。聳聳肩,他不在耶。有事?
沒……來人腿發虛,眼神止不住往裏飄。
唉。一張臉突然放大幾倍,眉眼笑眯眯複又笑眯眯。
可惜啦可惜。
可惜?眼前黑了,什麼也看不清。什麼可惜?等了半晌,沒人說話,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了。好像有人呼呼的跑著風呼呼地灌著。什麼可惜?
啊——衝破耳膜的尖叫,猛地睜開眼睛,陽光明晃晃,鳥語又花香。世界安靜了。
靜待了幾秒鍾。什麼啊,文森吐出口氣,原來是夢啊。摸摸額頭,竟有些粘膩。
騰地一下從床上躍起來,自己幾時沒做這樣的夢啦。有點丟臉。迅速的穿衣,洗漱,梳理。沒有時間,地點,人物的臉都是模糊不清晰,可就是那三個字二十八劃,再清楚不過了。心不在焉的胡亂吃了幾口早飯,麵包糊一圈,牛奶糖多太甜膩,找果汁漱漱口,左排第三顆牙又極負責任的痛起來了。
文森背好書包站在自家樓下,感覺精神萎靡到極點。那個夢是誘因,他知道,是表象。整晚折磨自己不能安歇的還有別的什麼。隻是……睜開眼,閃閃發亮的山地車。啪~文森拍腦門,你精神抖擻!一手扯過車把,你神清氣爽!一腳跨上車座。陽光直瀉而下筆直的照耀在全身。立時光芒從眼底也溢出來了。
今天是轉學的第四天,時差轉換不過幾分鍾,從上海到這座小城。小城雖小,五髒俱全。其實所謂大小隻是局外人的妄評罷了。像圍城,活在這小小土地上的人一點後知後覺也沒有的。哪小了?哪裏落後?迪廳舞廳KTV,大超市一開開過十點半鍾。就差星巴克沒搬過來了,你說哪裏落後了?
可不是,文森一邊晃悠悠騎著車,沒發現自己正咬牙切齒。小孩牙子思想可不落後,嘴角泛過戲謔的笑。
第一天到那個“省重點高級中學”重點文科班時,文森震得一愣一愣。青春期少年叛逆能逆到哪去呢,自己身上不是也有逆鱗?觸不到不就大吉大慶了。原以為是張揚跋扈,或者好歹也有點地方保護主義的人神共憤排斥打擊吧?可是沒有。文森隻看到一雙雙麻木的空洞的像機器人一樣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掃射一番,係統確認“Unknown”武器裝備“Zero”。等等,小宇宙不算吧,文森心裏可強大著。
我叫何文森,從上海轉來的。希望和大家成為朋友。
歡迎。上海來的呐。嘖嘖。四十五雙手在下麵拍的齊刷,齊刷刷。完了再一齊收住,一轉眼,各幹各的了。
這個班級……文森被晾在講台上,眉一抽一抽再一抽。
有趣得緊呐。
老師是個眼鏡娘。文森喜歡看動漫,日本人不是喜歡給那些個大胸無腦的路人甲路人乙配上副眼鏡麼,美其名曰“眼鏡娘”。文森在看到這女人的第一眼即下了定義。在他的辭海裏從來有那麼兩種人,不敢招惹。哪兩種?問簫白去,他給自己編一套《人間詞話》,搞得好像王國維他弟弟。
眼鏡娘笑吟吟看這個轉班的高材生,巴不得揉進腦袋裏去。文森現在在她眼裏就是什麼萬丈光芒渾身閃光。一塊大金子唄。上海來的,眼界開闊啊。學習麼,自然會好。還湊合?那也成啊,有禮貌,組織能力一定強了。當個班長體委小隊長什麼的給自己跑跑腿。眼鏡娘一麵把大算盤擱心裏嘩啦嘩啦撥著,臉上不動聲色,蘭花指一翹,指指倒數第二排靠窗位置。你就坐那啊,同學。
哎呦,這聲同學叫的。文森臉上腿上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汗毛倒數。
一路抱著書包走過去,接收到周圍暗暗發過來的強烈信號。在心裏劃分好了XYY伽馬等級。文森長得很有搞頭,興致上來你可以盤著腿說他,像古時茶樓小館裏說故事的破落江湖藝人。扇子一開,茶水一呷,話說那文森……
話說那文森唇紅又齒白,兩道眉比修的還標誌。鼻梁挺直,腮邊一顆朱紅痣,他老娘說他命裏犯桃花。
文森倚著頭,在窗邊坐了一下午。午後的時間本就滯澀,陽光時偏時正的從灰藍的老窗紗中透進來,蒙的人昏昏欲睡。文森手支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扣著桌子。這的課時很緩慢,相比於自己原來那所學校,如果說那裏上課就像上手術台,大手術,掛外科,一場仗打下來保準拔掉層皮的虛脫。可也痛快。死也死得酣暢淋漓。這的話,文森瞧著講台上抱著書晃腦袋的老先生。恩,像慢性理療,一點兒一點兒整死你。
課程已經重疊,況且自己轉來之前往前趕了幾個月。眼睛輕合黃沙彌漫中猶如萬鼓齊鳴萬馬奔騰。千軍萬馬中突地煞出一隻小馬駒,深入敵營,還撒了歡兒地蹬蹄子。前方是何璐,有何凶險,也早就變成未知數了。那就是自己。
毛還沒長齊呢!隱約記得簫白在火車下對自己吼,那是真哥們,好兄弟呀。
一下課,老先生一句話聲嘶力竭,隔了半天沒動靜。文森半睜眼瞄。眾人呈臥倒狀。隔壁班的老師仍拖課:物質存在由有序到無序的趨勢……
挪了挪桌子,文森很想出去上趟廁所。可是同桌也在這昏睡大軍中敗下陣來,不到半節課就叫繳槍投降了。文森本想推推他,卻實在不忍看那白花花口水成自由落體,啪啪地如涓涓細流,一江春水……黑板邊上的大表指到了下午三點半。還有一節大晚課了。忍忍吧。小小的安慰一下自己,看來也別無他法了。文森把視線轉到窗外,在空曠無人的操場上兜兜轉轉。禦園三中的操場特別大。有塑膠跑道,也有環繞一圈的小樹。說是小樹已經不確切了。十多年前建校而立的楊樹已經高大,在風吹之下顯的樹影婆娑。文森尤其喜歡那些個葉子。正麵翠綠反麵淡白,風一吹嘩啦嘩啦好像閃著光。真是個寧靜的下午啊!
剛這樣想著,對麵班突然喧嘩。有人高聲起哄,還有罵娘的。標準國罵,一字一句入了文森的耳,幹脆利落。
砰——大門突然被大力被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