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到細微的血腥味，來自街的另一邊。
    情況並不緊急，我不想放棄我的美好假期，於是將它忽略。
    吸血鬼？這裏太多，附近最起碼有十個。
    其實吸血鬼並不愛殺人，他們隻吸幾口，對人的身體並不具什麼傷害。
    但還是有一些會將人的血液吸幹。我們稱他們為淩骨。而另一些則為素食。
    我是獵人，吸血鬼獵人，負責獵殺淩骨。
    這不是一份好的職業，隨時隨地會遭到攻擊，喪命更是家常便飯。但喪命並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變成淩骨，對於獵人這是莫大的悲哀。
    但我仍然熱愛這份職業，確切的說是我愛錢。獵人的薪酬幾乎高於一切職業，當然特殊職業除外。
    我是富人，但同時也是窮人，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安全感。
    我隨手攔輛出租車，看著一路風景變換，細細的血腥味讓我覺得熟悉。
    美國D市，我將在這裏與我的偶像共同度過兩個月，這是我三年來唯一一次休假，希望不是最後一次。
    我下車，美麗的房子，美麗的車子，我愛一切美好的事物，雖然我生命中的大部分時候並不美好。
    兩個高大的保鏢，如同木偶般機械的將我帶進屋子。
    屋子裏彌散著濃鬱的香味，馥鬱到讓我窒息，但臉部依舊保持著驚喜和笑容，僵硬。
    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正如雕塑般坐在沙發上，見到我臉上並沒有半絲笑意。
    “你們好。”我像普通的歌迷一樣熱情的打招呼，在伸出手的前一秒我還在考慮要不要上去擁吻其中一位，畢竟脫離了我的職業我隻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孩，青春有活力並且熱情。雖然我已經無法逃脫它，陰霾。
    “你好。”其中一人開口，臉上笑容勉強，修長而蒼白的手向我伸出，瘦削如同枯木。
    淡淡的血腥味。即使被馥鬱的香味掩蓋，但對於像我這樣已有七年經驗的獵人而言，這個味道並不難辨別。
    我伸手握住那隻蒼白而纖弱的手，微笑道，“肖不夜，很高興見到你。”
    “你……你好。”他顫抖道，仿佛見到毒蛇猛獸。
    “這是我的哥哥，Tom。”。他轉身將沙發上的另一人拉起來。
    “你好。”生澀的吐出兩個字。
    我聞到一股惡臭，確切的說是屍臭，但又不是真正意味上的屍臭，這樣的味道我很熟悉，每一個失敗的傀儡在日久之後都會散發出這種味道。
    “你好。”猶豫半天終於將手伸出，同樣修長而蒼白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瘦削的手背上點點屍斑清晰可見。
    我頭皮發麻，臉上表情僵硬，轉頭看到Bill英俊的臉上深邃的雙眸露出半絲憂傷。
    “可以帶我去房間嗎？”我轉身對Bill說道。
    “好的，沒問題。”Bill將我和Tom的手分開，動作熟練，可見這樣的事並不是第一次發生。
    “Tom最近身體不是很好，行為怪一點，你不要見外。”
    我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忽然有一絲憐憫，一個寂寞萬分的弟弟為了永遠守住哥哥而將他變成了自己的傀儡，但這個傀儡卻一天天在腐爛。
    “這裏。”他停住腳步，微笑，掩不住的憂傷。
    “謝謝。”我開門。
    “我在樓下，有事可以叫我。”他依舊微笑，但眼中的憂傷已換成驚恐。
    “好。”我笑道。
    放下並不多的行李，躺倒在柔軟而幹淨的床上，忽然覺得擁有一個靈敏的鼻子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我聞到了淡淡的從床下散發出來的腐肉的味道。胃裏一陣翻湧。
    “對不起。”Tom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我蹭的從床上跳起來，Tom英俊的臉映入眼中，莫名的覺得可惜，這樣帥氣的人卻成了別人的附屬品，還是一個並不成功的附屬品。
    “晚上想吃什麼？”
    我一愣，走到他身邊道，“有什麼？”
    Tom愣了愣，修長的手指摸了摸頭，“Bill沒有說。”
    “蔬菜沙拉。”Bill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錯。”我微笑，轉身看向Bill，他依舊微笑。
    “走，下樓去。”Bill拉過Tom說道。
    Tom愣在那裏，頓了頓，迷惑的跟著Bill走下樓去，細長的雙眼從我身上瞟過。
    我頓在門口，三秒鍾後迅速回房間，腐肉的味道消失無蹤。苦笑。頓時覺得這兩兄弟可怕到極致。
    將行李放好，我並不打算長住，兩個月的共度極有可能會讓我喪命，更何況現在是我的假期，三年隻有兩個月，還要為自己的安危擔憂，獵人實在不是一份好職業。
    坐在沙發上等著天暗下去，隨手將兩把刀藏進衣服裏，若無其事的走下樓。
    Tom已經坐在餐桌前，並且換了一套衣服，白襯衫，黑西裝，最經典的搭配，隆重萬分。
    “我是Tom。”Tom笑道，嘴角微微上揚，眉飛入鬢。
    我頭皮發麻，一具屍體正對著我笑，這個笑容還異常好看。生硬的回道，“你好。”
    “Bill還沒回來，我們可以聊聊。”Tom將調味盤遞到我麵前道。
    我一隻手接過，另一隻手握緊藏在衣袖中的刀，不可否認我很緊張，認定Bill是吸血鬼是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其餘沒有絲毫破綻，我甚至覺察不出吸血鬼特有的氣息。他是一隻元老級的吸血鬼，而我隻是一個隻有七年經驗的獵人，而且還隻有一個人，現在這隻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卻要殺了我。
    “今天晚上的肉很好吃。”Tom道，“是Bill準備的，他很擅長烤肉。”
    我忽然聯想到白天消失的腐肉，胃裏一陣翻湧，勉強笑道，“我是素食主義者。”
    “素食主義者？”Tom仰頭靠在椅背上，似是在懷念很久以前的事，“以前我也是。”
    我看著他不說話，背上滲出冷汗，半天才見他笑道，“每天都像戰鬥？”
    我心頭一跳，努力擠出一絲笑意道，“什麼戰鬥？”
    “和肉食的抗爭。”他笑起來，修長的手指滑過肉盤上的銀質刀具，細長的眼睛瞥了我一眼。
    我心頭一跳，隱隱猜到殺機，藏在袖子裏的右手因為緊緊抓著刀而微微顫抖，強擠出一絲微笑，“Bill去哪裏了？”
    “酒窖。”眼中露出和Bill類似的憂傷。
    我安靜閉嘴，看著他的右手，白天時這隻手上還有著點點屍斑，現在這隻手蒼白而幹淨，我一頓，忽然明白了什麼。
    “我去看看他。”他忽然站起來，我嚇了一跳，手中的刀飛快的飛出去。
    我一頓，殷紅的液體噴到我臉上，Bill驚恐的看著我，銀色的刀就這樣插在他喉嚨裏，我呆呆的站在那裏看著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淡，最終消失無蹤。我有點喘不過氣來，他是人？我就這樣殺了一個人？
    “不夜，快醒醒。”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裏。
    我迷蒙的睜開眼睛，眼前英俊的人正笑眯眯的看著我。我倒吸一口涼氣迅速向後退去，背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