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蘇宇琪和方瑾是一同長大的。成語詞典說這叫青梅竹馬，隻不過他們都是彼此的小竹馬。這種樓上樓下的親昵設定通俗易懂——畢竟長久的親昵動心的可能性總有那麼百分之幾十。但蘇宇琪想了很久，還是很糾結，他和方瑾究竟是誰先動的心。
    動心的保質期，又有多久呢。
    他永遠記得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漫天都是煙火。方瑾拉著他跑到操場一個小空地上，和方瑾的一堆兄弟歡呼雀躍燒光了所有的教科書，像是一場盛大的祭奠儀式。蘇宇琪在火光中側過頭看方瑾，卻發現對方也正瞧著他。方瑾裂開嘴輕輕笑了，他問蘇宇琪好不好看，被火苗烤的頭暈的蘇宇琪稀裏糊塗點點頭。蘇宇琪的性格溫潤又穩重，燒教科書實在是他自我的超越。方瑾笑意更深，他說宇琪，你看著我眼睛。
    蘇宇琪揉揉自己的眼睛，手指關節有點微微的濕熱。他聽話的認真注視起方瑾的眼睛，然後張張嘴，隻發出了一個小小的單音節，「啊……。」拖遝的不知情緒。
    方瑾抿抿唇，笑的純粹。火光照耀下他的麵容泛著一種奇特的淡粉色，他清清嗓子，周圍的好兄弟都在歡呼玩鬧玩清新玩文藝，沒有人注視他們倆。蘇宇琪的心有點發飄，他隱約覺得這一刻有那麼一丁點兒的……神聖。
    ——宇琪啊，我喜歡你。
    僅此一句，幹淨利落。說完了方瑾就笑眯眯的看著蘇宇琪等他反應，——很久之後蘇宇琪問起當初方瑾是哪來的淡定，方瑾搔搔後腦說那之前他不知道對著鏡子反反複複練了多少遍。盡管性子微痞的方瑾給這一句告白也的確很科學，但蘇宇琪依然在多年後的回想中感動不已。
    而蘇宇琪聽後輕輕眨眨眼隨即輕聲問，「那能在一起嗎？」。
    也是很多年之後，盡管非常清楚蘇宇琪沉穩的性子，方瑾還是忍不住問他，「你怎麼那麼坦然啊？論誰都要驚訝一下吧……一點點也好的嘛。」，蘇宇琪就笑，說他呆，然後狀似無意的說，「還不是因為我也喜歡你。」
    ——天知道我說出那句話有多害怕。
    怕你不信，怕你不接受，更怕你從一開始就是騙我。但是這句話自己想想就好了，蘇宇琪緘默不語沒有說出去。畢竟之後彼此間淺淺的擔憂已經消磨。隻是如今，——那種害怕——怕你離開的感覺，卻又飄上心頭，經久不散。
    而當年的方瑾卻是既驚又喜的模樣，絲毫沒察覺到對方內心的擔憂。他反問：「真、真的啊？」
    蘇宇琪眨眨眼，也不說話，隻是笑著。他眼睛仿佛一半玉石，清冷卻又迷人。
    ——真的。真的。
    十七歲的蘇宇琪，是鐵了心想和方瑾在一起，——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