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記憶的你。
    今年盛開的花。
    又回到這裏了，熏衣看著對麵的河流，笑了。
    呐，妖怪君。你沒有忘了我吧？我又來咯。
    一片野林，中心的清河，水中的大榕樹，還是依舊繁茂，隨著夏天的來到，更加充裕了。樹下星星點點的紫色還在，滿滿地承載著那年記憶的你——
    “咳咳，救——救命！”水中的熏衣撲騰著，掙紮著喊叫……
    這是片野林，幾乎少有人來，外婆本來不讓她隨意來玩耍的，可是她不聽，硬是偷偷鑽進了這片神秘的樹林。
    她歡快地跑在林間的小路裏，稚氣的臉上突然映出了色彩，陽光照映著閃閃發光的蝴蝶，輕飄飄舞動著。“等……等等！”熏衣拽起小白裙，跟著蝴蝶跑了過去。“啪！”調皮的小石頭是故意的，扭扭身子，絆倒了熏衣。
    熏衣趴在地上紋絲不動，抖了抖，突然倔強地抬起頭，額頭上一塊紅印。她用手支撐著爬起來，臉上蹭出了泥漬。她奮力抹抹臉，才發現眼前是一條亮晶晶的河，河邊雜草叢生，有許多不知名的小野花，“好美的地方……”
    這時，她發現了河中央的大榕樹，枝條纏繞著，緊緊相扣。猶如夢境般，美得如此不真實，讓她昏了頭腦，隻顧向前走。大榕樹，越來越近了……“撲通！”她還沒回過神來，已經一腳踏入了河裏。
    “救——咳咳咳！”熏衣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喂，這邊。”一個聲音如救命稻草般出現了。
    熏衣急忙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抓住了那隻從榕樹下伸出的纖細白皙而有力手。“呼呼——”熏衣被拉上岸來，低著頭跪在地上呼哧喘息。“啊，謝……”熏衣一轉身，身後卻沒有人。
    剛才那個救命恩人去哪裏了？熏衣圍著大榕樹轉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一個人影。剛才明明模糊著看到了一隻手呀！
    衣服濕成這個樣子會感冒的吧……熏衣決定還是先抓緊回家的好。她四處張望了下，看到旁邊有幾塊石頭零星鋪在水中，她踩著石頭，踉踉蹌蹌回到了原先雜草叢生的岸邊，光著腳丫跑回了家。
    “喔唷，衣服怎麼濕成這樣了？你這野丫頭又跑到哪兒去了？你媽媽知道了可是要說你的！”外婆皺著眉從衣櫃裏翻出了一件幹淨的寬鬆襯衫，“喏，把衣服換了，又跑野林裏去了吧！”
    “婆婆怎麼知道……”
    “你哪回都不聽婆婆的話。”婆婆拿起熏衣脫下的髒衣服抖了抖水，又道：“那裏不能亂去，會有妖怪吃小孩的！”
    “婆婆嚇唬我……大人都是那麼嚇小孩子的。”
    “不聽婆婆的話會遭到懲罰哦，婆婆可沒有嚇唬小熏衣。好了，婆婆給你洗衣服去，你在屋子裏好好呆著，一會婆婆會給你做晚飯。”
    婆婆用手稍稍使勁地摸了摸熏衣的頭，笑著起身走出房間。
    熏衣理了理被弄亂的頭發，躺在地板上就睡著了。夕陽越來越紅，漸漸隱去，蟬聲也在這一時段消失了。
    “醒醒咯，再不起來婆婆就把晚飯吃光了。嗯——好香的飯菜喔……”
    熏衣翻了個身，突然眉毛動了動，鼻子翹起來嗅了嗅，一下子坐起身子來——“鰻魚燒！”
    “哇啊！婆婆今天做了鰻魚燒誒，好香！”熏衣在小桌子前坐了下來，用手指蘸了蘸醬汁，好香！
    “喔哦，慢點吃，會噎著的。”婆婆不動筷，津津有味地看著熏衣向嘴裏扒飯。
    “唔……婆婆……”熏衣咽下口中大團的飯，“您今天說的妖怪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真的嗎？”
    “嗬嗬，你不是不信嗎？其實是這樣的啊……傳說在婆婆的婆婆很小的時候，認識一個叫小釉的女孩子，她也住在這個小村鎮裏。有一天小釉自己偷偷跑到那片野林裏玩了，回到家後便在飯桌上給大家暢談她在野林裏的奇遇。什麼樹妖啊，什麼狐狸啊，什麼光亮啊，都是些很奇怪的事，令大家很不解。後來，小釉再一次去了野林，就從此再沒回來過……”
    “應該是小釉不守信用吧……”
    “嗯？”
    “如果她真的碰到妖怪了，妖怪肯定不會讓她說出來它們的存在。就是因為小釉說漏了嘴，所以就受到妖怪的懲罰咯？”
    “呃……嗬嗬，也說不定……好了，快吃飯吧，總之不要再去那裏玩了。”
    熏衣繼續吃著她的鰻魚燒，裝作很乖的樣子，可是她心裏已經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了。
    “婆婆，我吃完了喔~我想去那邊的草地溜溜，可以嗎？”“嗯……隻要不去那片野林就好了，黑燈瞎火的。”婆婆在收拾衣服，並沒有太在意。
    熏衣一心歡喜，蹦出院子，左右看了看，跑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深——呼——吸！她決定了，不管怎樣，她都要去那個野林裏看看！她就是這麼大膽，對這些事物是那麼好奇，她想知道今天救她的到底是什麼人。“唔，反正我遇到了妖怪也一定不會告訴別人的，這樣就不怕了！出發！”她將頭繩勒緊，向野林跑去。
    真的很黑呢……中午那條河流在哪裏呢？
    她穿過一片樹叢，前方突然亮起了一個光點。然後，又亮起了第二個光點。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是螢火蟲！哇，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螢火蟲！好漂亮！
    螢火蟲越聚越多，向同一個方向飛去。熏衣也跟著它們跑了過去。螢火的光照亮了熏衣腳下的一小片天地。
    前方越來越亮了，突然更多的光點閃起了，是河流！河流映著閃閃的光點，照亮了中央的大榕樹。
    熏衣鼓起勇氣，借著光亮踏上了那幾塊石頭，來到了大榕樹旁。這邊似乎也沒有人呢……
    “喂，來這裏幹什麼。”一個聲音捅破了寂靜，嚇了熏衣一跳！
    好熟悉的聲音……這是……救命恩人的聲音？！
    熏衣隻聞聲不見影，便大喊道：“喂——你在哪裏——我怎麼看不到你——”
    “……上麵。”熏衣抬頭向上看，一個人影坐在樹上。
    “哇，你是中午那個救我的人嗎？下來好不好？”熏衣興奮地向樹上張望。
    “唔……”人影猶豫著，跳了下來。他扭著頭，遮掩著麵。
    “今……今天中午謝謝你！”熏衣走過去，想看清他的臉。
    “喂！別碰我！呃……我……”那人一個激靈側過去身子，螢火蟲的光亮又融合著月光，照亮了他的臉。他戴著一個白色麵具！麵具的花紋真是奇怪。
    “你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你的謝意我收下了。快回去吧，以後別再來這裏了。”
    “為什麼？”
    “那你為什麼會來這裏？”
    “我想看看能不能再碰到你……而且婆婆說這裏有妖怪誒，我想看看婆婆是不是在騙我，順便也想見識一下到底是怎樣的妖怪……”
    “你不怕妖怪嗎？”那個人有些驚異。
    “我其實也怕……但是野林這裏我來過幾次，也沒碰到什麼妖怪……還有，你這麼晚也在這裏，不怕妖怪嗎？”
    那人歎著氣坐了下來。“其實……”“其實你是妖怪？！”“嗯……嗯？！”“對……對不起，我開玩笑啦……”
    “如果我是妖怪你怕不怕？”
    “不怕！”“呃……為什麼？”“你今天中午救了我，就算你是妖怪，那你也是個好妖怪！”“……”
    熏衣開始仔細打量那個人，麵具下是細碎的淡茶色頭發。他看樣子有十六七歲，穿著一個潔白的襯衫和一條簡潔的褲子。真是個有點奇怪的人呢！“我叫熏衣，你叫什麼？”“熏衣，很好聽的名字。我……叫我阿榕吧。”“阿榕？”“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棵大榕樹，所以幹脆就自己起名叫阿榕好了。”“阿榕？”“嗯？”“叫叫看看嘛~”
    熏衣又把頭轉了回去，看著眼前被星星點點的螢火光照亮的蘆葦塘，眼睛瞪得大大的。阿榕悄悄把頭側了側，看著熏衣那稚嫩的臉和大眼睛。眼睛是水藍色的，真好看。“呐，熏衣……”“嗯？”“你什麼時候還會再來？”“好久之後了吧。”“誒？為什麼？”“我要上學呀，現在放暑假我才能來外婆家的。”“你住在城市裏？”“是呀。”阿榕悄聲歎了口氣。
    “天不早了，我得抓緊回去的。不過明天還會來喔，我會在外婆家裏住上幾天的。”
    “嗯。”
    “晚安~妖怪君~”
    “晚……晚安。”阿榕看著熏衣蹦蹦跳跳離去的小背影。這是他第一次和人接觸。他笑著歎了口氣，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熏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我感覺得到呢……我們，都很期待……明天的到來。”
    “吱吱吱吱——知了——”熏衣猛扯了下被子，好吵好刺眼……“小懶蟲，該起來啦！太陽都曬屁股上咯。已經九點多了了喔。”外婆把熏衣的被子拉了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臉蛋。“讓我睡……九點啦？！”熏衣一下驚醒了。“嗯，怎麼了？”“這麼晚了啊，婆婆我出去一下！”熏衣坐起身來，把襯衫套在頭上，雙手緊緊拽下來，從衣領裏探出頭來。“昨天的衣服變小了……”“一洗可能縮水了吧，早飯婆婆給你放桌上了，先吃了飯再出去。野丫頭，又想亂跑。”
    “嘿嘿。”熏衣往嘴裏塞了塊奶油麵包，就跑了出去。
    “熏衣啊，一會別忘了把……誒，這小丫頭跑的得真快。”
    “呼——呼——啊，終於到了。前麵是……阿、阿榕！”阿榕沒有忘記昨晚的約定，他在等我！我立刻趟過河，來到大榕樹下。
    “阿榕，你一直在等我麼？”“嗯。”阿榕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頭發，“走吧，我帶你在野林裏逛逛，不過不可以亂跑和隨意說話哦。這裏是住著林神的。”“哇哦，太好了！”我朝阿榕撲過去，想攬住他的胳膊。“喂，不要碰我！”阿榕急忙閃開身子，讓我打了個趔趄。|“幹什麼嘛……為什麼不能碰你？”
    “碰到我你就再也回不去了。”阿榕垂著頭，小聲歎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那我不碰你了……我們走吧~！”
    “跟緊我哦。”
    “是~！”嘿嘿，能跟阿榕在林子裏逛，真好！
    雖然以前來過幾次林子，但是跟著阿榕一逛似乎什麼都不一樣了。一切都變得更新奇了。我看到了，看到了草叢裏躲著的白毛妖怪；看到了樹木間隱隱約約的黑色影子遊來蕩去；看到了鮮花上浮出了一個像仙子似的小人；看到了一隻黃色的類似狐狸的東西竄來竄去；看到了一個一個現身的小銀鈴鐺，“叮鈴叮鈴”得很好聽。
    “榕……榕……”“他是大榕樹的孩子嘛……”“怎麼可以隨便帶人類遊玩……”“我見過她……這個人類來過幾次……”“可以……吃掉她嗎？”“嫩嫩的是很好吃吧……”妖精們在竊竊私語。
    阿榕聽得真切。
    “她是我的朋友，不會傷害你們，你們也不要傷害她。”
    “啊……啊……我們憑什麼聽你的……”“行啦……他是榕樹孕育出來的孩子，就不要管他了……”“人類小女孩，可不要碰他哦……你會變成妖怪的……”
    熏衣向阿榕靠了靠，又刻意保持了些距離，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手心捏出了汗來。
    “快走吧，不用理會。”阿榕帶著熏衣離開這塊地方。
    他們來到了一棵大枯樹下，躺在軟綿綿的草鋪上。熏衣坐起來，盯著那棵樹問道：“阿榕，這是棵什麼樹？”“我記得是槐樹。會開白花的，很香。”
    “阿榕知道什麼是薰衣草嗎？”
    “薰衣草？和你的名字一樣的草？”
    “那是一種花啦，也挺香。你沒見過嗎？”
    “沒有……我倒想看看呢。和熏衣一個名字的話，一定是很可愛的花吧。”
    “誒……嘿嘿。”
    熏衣俯下身子，朝阿榕仔細地看。
    “看什麼？”
    “阿榕幹嘛要帶著麵具呢？拿下來給我看看。”
    “沒人見過我長什麼樣。我怕拿下來會嚇著你。”
    “阿榕也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
    “不……不清楚……”
    “拿下來麵具嘛~”熏衣大膽地伸出手，想要摘下麵具。
    “都說了不要碰我啊……那我自己摘下來好了……”阿榕猶豫著，還是摘下了麵具。
    麵具下的樣子不是怪物，而是像人一般清秀的臉龐。微風拂著二人青澀的臉龐，吹得都是一片紅頰。阿榕一扭頭，又帶上了麵具。
    “阿榕長得真好看。”熏衣歪歪頭笑了。
    自那之後，熏衣每每來到外婆家時都會不時地往野林裏跑，時間長了，跟林子熟了，跟阿榕也更熟了，兩個人無話不談。
    初中那年，熏衣又來了，她個子長高了，臉上也多了分青春的氣息。阿榕還是老樣子，沒有什麼變化。
    “阿榕！你猜我帶來了什麼？”熏衣興奮地從衣兜裏掏出一包薰衣草的種子，和阿榕一起將種子埋在了大榕樹下，一起祈禱。
    高中那年，熏衣來了。榕樹下是阿榕每天精心照顧的薰衣草，已經繁茂的盛開了。淡淡的香氣彌散開來，仿佛讓人回到了昨日，回到了我們的初相遇——回到一起散步的日子，回到一起談天的日子，回到螢火中相倚的日子，回到把腳丫輕輕伸入清涼的水中再撩起一潑水的日子……
    “熏衣，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說的一句話麼——如果你碰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當然記得……”
    “其實……我如果被你碰到，我們兩個都可能消失……即使你不會消失，你也會變成像我們一樣的妖怪，再也無法從這個森林裏出去。”
    “那你永遠也不能碰人類嗎？為什麼？”
    “我是大榕樹孕育出來的核心，被人類碰到的話法力就會破壞，身體就會支離破碎了。法力破壞的同時，強大的反噬也會把人類的身體解散或是說改變成妖怪……”
    “如果我實在忍不住了碰了阿榕怎麼辦？”
    “絕對不可以碰我，就算……”阿榕側著臉，聲音越來越小，直至頓住了。
    “……”熏衣也沒有說話。
    二人隻是默默地，默默地，看著月亮被朦朧的雲掩住，然後再是螢火照亮榕樹這一片天地。照亮阿榕，照亮熏衣，照亮兩個人的天地。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阿榕先打破了寂靜。
    熏衣本能的想要牽住阿榕的手，可又縮了回去。真的好想，觸碰阿榕……
    “不要……不要跟他走……”一個聲音突然莫名的響起。是誰？
    “我……我是小釉……不要跟他走……”小釉……？是婆婆說的那個再也沒有回來的小釉？！
    “你會消失的……回來……不要走……”
    我停住了步伐。
    “怎麼了？”阿榕轉過身來，也停住了。
    “我……”我到底要不要走……
    “走啊。來。”
    “啊，嗯，來了。”我還是跟著阿榕走了。我相信阿榕。
    “阿榕，你知道嗎？再過兩年我可能就不能常來了。”我低著頭，“那時候我就高中畢業了，會有很多事要做……”
    “沒關係，我們會一直等。”
    阿榕帶著我來到了一圈樹中央，什麼東西都沒有，他也沒說話，一直不語。
    突然，他摘下麵具，捧起雙手，手中絲絲縷縷旋轉出了淡藍色的光芒，藍色的光芒把我包裹住了。阿榕輕步走過來，在我的鼻尖輕吻了一下。
    世界似乎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我什麼都已感覺不到了……
    我隻感覺到……零星的碎片……散發著光芒的碎片……在我麵前……散發開來……舞向天空……
    阿榕碰到了我……難道是我要消失了？！
    不……不對！在我眼前化作碎片將要消失的……是阿榕啊！
    “阿榕！”阿榕……阿榕……榕……回聲蕩漾著。
    “熏衣，我要消失一段時間了呢。把我忘了……好不好……我隻是個妖怪而已……對不起……我還是做不到……”
    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阿榕消失了……！
    地上隻殘留著，阿榕的麵具……
    我跪坐在地上，拾起麵具戴在臉上。
    “熏衣，我喜歡你。”
    嗚嗚嗚——！我捂著臉，實在是忍不住那悶心的疼痛，痛哭，大聲地喊著，緊緊地啜泣——
    此時此刻，我才發現……那種深深刻在心底的感覺……阿榕……“我也是。”
    那一夜，我在大榕樹下坐了一夜。我一直期待著有個聲音突然響起——“喂。”可是他終究沒有出現……
    人和妖怪怎能在一起？阿榕為了讓我不再受他的牽絆，主動選擇離去……那張藍光是最後的屏障。藍光雖護住了我，卻將他的身體擊碎——他是為了熏衣，主動放棄生命……
    “不，他說過，‘我們會一直等’。”——
    妖怪君，我高中畢業了哦。你看，雖然薰衣草沒有再受到你的精心照顧，但依然還是長得很好呢。
    薰衣草的香，憂鬱，卻並不幽怨，如秋後淡淡的月光，如隔著萬水千山的思念。薰衣草的香，是抹不去的香，是風過後還留在心中的香，是記憶裏的東西。
    我坐在大榕樹下，輕撫著一朵朵綻放的薰衣草。
    記憶就像薰衣草，如同昨日煙雲，淡遠溫和，雖淡，卻深深刻在心裏。
    “喂。”
    --------------------------------------------------------------------------
    恍然一瞬，才明白……薰衣草的含義，等待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