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荇，過來喝點粥。”聞舊雨把吃食擺好，抬起頭來招呼小少年，熟料，視線剛一接觸到那拖著長長衣袍的小荇，不由微微怔了怔，少年沐浴後更加烏黑的長發披散在頰邊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精巧，濕漉漉的眼睛似凝著水汽，更顯惹人憐愛。小小的身子裹在過於寬大的衣袍裏，不但不顯的奇怪，反而有種特別的味道，不過聞舊雨並沒有想太多，拉過少年坐到桌邊。“來，多吃一些。”拿過小碗替他盛好粥，聞舊雨這才坐下來。少年低頭舀粥，披散的黑發自頰邊滑下紛紛垂到桌上，讓一向注重衣著齊整的聞舊雨不禁皺了皺眉，“小荇，怎麼不把頭發梳起來？男孩子可不能散著頭發。。。”“從來沒有人教過我。。。”小少年低著頭，黑發遮住了低下的臉頰，但是那略低的聲音卻讓聞舊雨心裏一疼，自己雖然無父無母，但師父卻待自己如子，不但傳授武藝，還教導自己做人之道，各種禮數，可是小荇卻是連束發都無人教，可想他以前過的怎樣辛酸的生活，心裏越發憐惜著這孩子。“沒關係，以後我幫你束”說著，把少年抱上膝來，用手指輕輕梳理著少年緞子似的黑發。那靈巧的手指，一遍遍自發際滑過，那般輕柔，刑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念想來，自己竟是被重視著呢。淡色的唇微微勾起，若是熟悉他的人看到，不知該是何種情況出現，總之，不會太過愉快。
    “好了，來，小荇轉過來，讓我看看”把膝上的孩子放下地，聞舊雨看了眼少年被自己束起的黑發，青色的布帶落在束成馬尾的發尾邊，隨著少年轉身的動作輕輕揚起，倒是頗為適合他這麼個年紀，顯出幾分靈動來，再不像之前那般鬱鬱。“很。。奇怪嗎？”他從沒把頭發束起過，一是隨性慣了，再者也沒人敢觸及他，所以看青年這樣望著自己不由甩了甩頭發，倒讓幾縷俏皮的發絲落到了小巧的瓊鼻上。看他因為癢，聳聳鼻子的小動作，聞舊雨不由會心一笑，隻覺這孩子可愛極了。
    “小荇這樣很好看，”製止了他的動作，重新把人拉回椅子上，替他拂開鼻子上的發絲，看他小小舒了口氣，“快吃飯吧，要不涼了。”“嗯。”看著身側的青年，刑咽下口中的溫了粥，卻莫名的感到暖和，這種感覺是他一直所渴望的吧。
    聞舊雨一向不喜歡鋪張，故而訂房的時候也就選擇了一般的客房，此時看著那張一多人寬窄的床，他多少有點犯愁，他雖然身材消瘦，但畢竟常年練武，骨架倒也不如看起來那般單薄，這床倒也是怎麼也擠不下他們二人的。算了，自己今晚打坐練功也就是了，習武之人一晚不睡到也沒有多大關係，那小少年之前受了驚還是讓他好好睡一覺比較好。“小荇，挺晚的了，快睡吧。”“你怎麼不睡？”已經坐到床沿，刑正要除去外衣，卻見聞舊雨越過自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床太小了，睡不下兩個人。我沒事，正好打坐練功，小荇好好睡吧。”青年溫潤的眸子略帶安撫，和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完全不一樣，被這樣的目光看著，讓刑一時有些恍惚，竟似自己真的隻是個小小少年，被單純的關愛著。見少年就穿著單衣坐在床邊，半天也沒動作，聞舊雨有些擔心他會著涼，不由上前將他抱進床鋪，細心地替他蓋上被子。長長的睫毛蓋住了鹿般的大眼睛，小少年沒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這是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在他人麵前放鬆警惕，身心突然無比的輕鬆。聞舊雨看著少年恬淡的睡顏，心也不禁變得柔軟。
    “小荇，起來了。。。。”什麼人在他耳畔低語，刑猛地睜開眼睛，一道冷光自眉眼間滑過，看的聞舊雨不由心驚。這個單純的孩子怎麼會有這般噬人的眼神？想到他昨晚說起從未有人教過他束發這事，看來他在周莊的生活一定是很艱難的，要不怎麼解釋他無意間如此冷冽地反應。聞舊雨想出這麼個理由不知是安撫自己，還是不想深究什麼。。。
    “。。。”看到眼前清俊的臉，刑瞳孔微縮，他看見了吧？自己沒有掩飾住的殺氣，不知道這個自然的反應會不會讓他懷疑什麼，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擔心，是怕失了這份溫暖嗎？僅僅才相處了一天就已經有不想放手的感覺，如果繼續下去，他不敢想象。。。被下的手不由微微握拳，他不可以讓自己留下這樣的弱點，手慢慢抽出，一隻修長的手掌突然按到他的發頂，“小懶蟲，快起來了。”他竟似被這隻手點了穴道一般突然無法動彈，伸出的手忽然就這麼僵住了，明明就隻是一下子的事，為何像過了萬載一般？聞舊雨自是無法知道就這麼短短一瞬自己已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很自然的替小少年理了理黑發，“你喜歡吃什麼？我讓小二哥一並送過來。”普通不過的話，卻讓他徹底失了力道，手落回身側。“怎麼不說話？嗯？”“都好。”他拿過衣服往身上套，借此掩飾不自在的神情。“那好，我去買，不過不可以挑食。”青年走到門邊，突然停下身來，“麵盆在旁邊，洗漱一下，我上來再幫你束發。”少年靜靜坐在床上，聽著青年下樓的腳步聲，圓圓的眼裏突然泛起無邊的狠厲，聞舊雨，既然是你主動招惹我的，就別想我會再放手了。。。。
    “公子，您看，這些都是新送來的布料，質地絕對柔順，您摸摸這手感。。。”看小荇因為身上過大的衣袍，走動多少受到些影響，聞舊雨就想著該給他添置幾件衣服，便領著他到這家布店來。“你喜歡什麼顏色？”第一次見麵，他就穿著件白色的中衣，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顏色，聞舊雨畢竟常年住在山上，對象他這個年紀的孩子的穿衣確實不怎麼了解。看這清俊公子似乎拿不定主意的樣子，老板徑自取了幾塊料子就要往小荇身上比劃，掩在過於寬鬆的衣袍下的身子微微一繃，刑強忍著陌生人接近的不適感，壓住心頭嗜血的衝動。“小公子，你看。。。。”一隻手從旁邊接下了那幾塊布料往小荇身上比了比，身子不由放鬆了下來，“這塊月白色的還不錯，”聞舊雨把那塊月白色的布料從小荇身前拿開，向老板示意就要這塊。“公子，我們這裏可以製作成衣，您看是不是。。。”“這樣自然好。”聽聞舊雨答應，老板取過尺子就要替小少年量身。“等一下，”聞舊雨攔下老板，“我來吧，小荇不大習慣別人的觸碰。”他居然知道自己討厭別人靠近？刑看著聞舊雨溫和的笑容，心裏一股說不出的感覺。“不要勉強自己。”聞舊雨借著量身，在少年耳畔低語。看見小少年因為布店老板接近不自覺的緊咬住下唇，身子微微發顫的樣子，先前還因為早晨那冰冷的一眼而對少年懷有的戒備頓時消散無蹤，隻留下滿滿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