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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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淨睡得很難受,胸腔跟喉嚨燙得跟火燒一樣,可是身體卻好像被扔在結了冰的湖中。這種一冷一熱的感覺折磨得他身心俱疲,想大聲嘶吼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他隱約感覺到自己應該是被夢靨住了,童年時候的往事一幅一幅展現在眼前,毫無邏輯可言,可是每一幅都清晰異常,仿佛正在重新經曆一遍那樣。他想強迫自己醒過來,可惜沒用,整個人就像被泅於水中的落難者那樣無力,除了眼睜睜看著,什麼也不能做。
又是那一片紅色。母親倒在血泊裏,哥哥站在自己麵前淚流滿麵。夢境讓他隻能蜷縮在角落裏,看著哥哥把刀刺入母親的身體,血濺得到處都是。哥哥手裏拿著刀,像是微笑一樣地看著他,滿臉淚痕。
下一秒血泊中的母親又爬起來了,扯著他的頭發嘶嚎,說這頭發這眼睛,統統都是罪惡的證明。她尖銳的指甲掐進了他的肉裏,猙獰的臉上沾滿了血跡,因為過度的怨恨而扭曲得不像是一張臉。他掙紮著像哥哥伸出手,可是哥哥隻是一味地笑,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有的時候他隻是想問問為什麼,他並沒有錯啊。紅色的頭發跟眼睛不是他自己想要的,明明是他們自己把這種罪惡的象征強加在他身上,為什麼還要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呢?他百般去討好了,可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錯,所以他做什麼都是錯的,連呼吸也錯。
既然如此,當初不要把他生下來不就好了麼。夢裏幼小的孩子抱著頭嗚嗚地哭,沒有了現實中的堅強和不羈作掩護,他其實隻不過是一個最普通的人,普通得幾乎不堪一擊。
一雙手輕輕地撫上了悟淨的額頭,溫柔地幫他把因為汗濕而貼在額頭上的發絲撩到一邊。夢靨中的悟淨忽然覺得額頭上一涼,好像身上那種燙人的溫度被拔除了一般,連眼前的幻象也一並消失。他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隻一眼就被眼前的光刺得一陣恍惚。等他再次睜開眼,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才看見自己正躺在正對著窗戶的床上,窗外的月亮圓滿而明亮,正散發著皎潔的光芒。而那個白衣長發的青年逆著光,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他的臉因為月光的關係看不真切,似乎散發著一層光暈。那一瞬間悟淨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大概,就是這個人了吧。
“啊,你醒了啊。”阿淨看見悟淨睜開眼睛欣喜地笑出了聲,把擰幹的毛巾放到一旁就要站起身,“我去叫他們。”
悟淨無聲地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微微一愣,重新又坐回床側,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悟淨試圖說話,可是長時間的高燒燒得他的喉嚨混沌一片,一開口就感覺血肉模糊,除了嘶啞的低吼什麼聲音也發不出。阿淨把悟淨扶了起來,喂他喝了一點水,由於喝得太急水嗆在了喉嚨裏,阿淨一邊輕輕幫狂咳不止的悟淨順著氣,一邊笑道:“慢一點,怎麼跟幾年沒喝過水一樣。”
猛地,阿淨被一雙手圈在了懷裏,手裏的水杯也一個不穩掉落在地上。等他反應過來,悟淨的頭正埋在他的發間,肩膀一起一伏,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受傷的野獸在無聲地嗚咽。阿淨沉吟了片刻,同樣用雙手圈住悟淨的腰,一隻手緩慢而輕柔地撫摸著悟淨的長發:“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悟淨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聞著鼻間縈繞著的淡雅清香。
“不怕,不怕。”阿淨像哄小孩子一樣輕拍著悟淨的後背,微笑著,下巴在悟淨肩膀上蹭了蹭,“我在這兒呢,我在這兒……”
窗外月色漣漣,櫻花的花瓣像雪一樣飄飄灑灑。夜空中仿佛回蕩著一首笙歌,如同神的詠唱,如此靜謐,如此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