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在咖啡色的桌子上，以及桌子上的白色精致咖啡杯和裏麵冒著騰騰熱氣的咖啡，折射出一些金色的光芒。黑色的真皮沙發使辦公室變得稍稍居家了些，角落的木質書櫃擺放的整齊的資料證明他的主人是一個有條不紊的人。電腦桌麵已經進入了屏保狀態，一些可愛的熱帶小魚在屏保形成的海洋礁石水草中遊曳，正如放在門口旁邊的那個巨大的水族箱。
    淩霄看著坐在沙發上耷拉著腦袋的人，勾唇不易察覺的笑笑，精致的小勺在咖啡上攪出了一個個小小的漩渦。
    “幹嘛這麼看著我。”
    少年臉紅了紅，側頭看著門口的水族箱，一貫冷漠的臉上果然沒表情，隻是有些不自然的開口。“宵哥，你不生我氣了…。？”
    淩霄托住下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呼出些熱氣。“沒必要生氣，不過你著實讓我損失了一筆。”他扭頭看著少年，說：“你總要補回來。”
    江默離低聲說：“請宵哥吩咐。”淩霄搖了搖頭，突然笑的像朵花似的。“暫時還沒想到，算你欠我的。”少年沒有說話。這時候，門開了。阮星遠在門口愣了一下，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少年，哼了一聲轉身就走。淩霄無奈的聳肩，說：“星遠還在生氣。今天下午有個會，你也來參加。”
    少年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不對勁。
    自從自己走進這間屋子後，就不對勁。
    江默離用眼角環顧了一下四周，一張張陌生而又熟悉的臉孔，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中上上下下轉動的筆，低著頭不敢看他的阮星遠。
    淩霄不在。
    坐在最高席位上的，沒有人。
    人們開始一個一個的發言，停了一會，江默離總算是聽出他們一唱一和的是在批判自己。
    合著是自己的批判會。
    一個尖嘴猴腮的人冷笑著，說：“就是因為這次行動的失敗，夜翌昕那老狐狸有了防備，現在青薇完全幫著他，倒戈我們一耙。”另一個滿臉橫肉的人附和著說：“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是誰，出賣了我們，現在安塵嚷嚷著要鏟平我們。”麵色陰沉的人簡短地說：“找他們談判。”
    阮星遠一直沒有抬頭。
    江默離看那三個不懷好意的人正挑釁似的看著他，沉吟了片刻，他站了起來，淡然地看著那三個人。“我去。”平淡的聲音完全聽不出絲毫情緒，精致的小臉也沒有任何表情。
    阮星遠猛地抬起頭，驚愕的表情已經說明了這次行動的危險性。
    少年看向他，聲音柔和得像是三月春風，和表情的冰霜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隻聽他輕輕地說：“星遠，你願意陪我去麼？”
    沒有回答。
    阮星遠不再抬頭看他。
    阮星遠屈服在其他人的威脅性的目光之下。
    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哈哈大笑，惡心的嘴臉上充滿的鄙夷和輕蔑。“你就省省吧。現在幫裏缺人，一個都不能少。”
    一個都不能少。
    獨獨可以少了我麼？
    少年淡淡的神色看不出絲毫不悅，又看了一眼一直低著頭的阮星遠和其他幾個一臉嘲笑的人，搖了搖頭。尖嘴猴腮說：“別以為宵哥寵你就能怎麼樣了，說到底你不過是個下賤的鴨，靠身體博得宵哥歡心。現在捅了那麼大的簍子，不讓你以死謝罪就算是看了宵哥的麵子了。掂量掂量自己是幾斤幾兩重，別以為有點姿色就把自己太當回事了。”其他的人雖然沒說話，但神色也表示了對他的鄙夷。
    少年單薄的身子屹立在尷尬的會堂，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是臉色卻越發蒼白了，似乎一點血色都沒有。手握成拳，卻最終無力的放開，瘦弱的身軀在無形的壓力下微微發抖。
    阮星遠有些不忍看他的表情，隻得別過頭去，但尖銳的話語還是毫不留情的刺破空氣，刺入耳膜。
    “對啊，說得好聽點是男寵，不好聽了就是個婊子！”“婊子就是婊子，狗改不了吃屎，沒準啊，他和那個什麼夜翌昕也有什麼下賤的關係。”“看他長得跟個女人似的，被壓很爽是不是啊，小賤人，臭婊子，給臉不要臉。”“我都懷疑他有沒有那功能…。”
    ………。
    少年垂下頭，精致的下巴弧線脆弱的不堪一擊。動不了，完全動不了，隻是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各種不堪入耳的肮髒字眼，仿若一座亙古不變的冰雕。
    牆倒眾人推。
    江默離咬緊牙關，轉身向門外走，把那些淫穢的字眼遠遠的丟在身後，纖細的背影仿佛隨時就會崩潰。
    身後的人還在罵，罵聲卻似乎遠了，遠了…。
    是在世紀的末端。
    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朦朧，漸漸變成了聽不清的語言，世界忽然嘈雜一片，刺得耳膜生疼。
    嗬，這就是補償。
    這是你想好的補償，用最肮髒的詞來踐踏我的自尊，把我的自尊狠狠摔碎，什麼都不剩。
    我一無所有。
    而你遠在雲端，向神一樣看我滑稽的演出，然後隨手把我丟出局。
    這便是，你要的補償？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淩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