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冰冰涼涼的雨淅淅瀝瀝的淋下，毫不留情的打在過往的路人身上，在衣服上留下一個個圓圓的水跡，然後是讓人絕望的暈開，成為了一團不規則的圖形，仿佛是臨死前的絕望呻吟。一個蓬頭垢麵的小乞丐趁著雨大，用髒兮兮的小手悄悄的伸出去，猛地抓住路邊包子鋪的熱乎乎的包子就往嘴裏塞，一個沒塞完就又拿了一個。老板抄起一邊的木棍就吼：“死乞丐！滾遠點！”一邊還拿著木棍要追趕上去。
    小乞丐塞了滿滿一嘴的包子，手裏還抓了幾個，連滾帶爬的躲避著身後的追趕，一直衝著雨，眼睛被雨水打的幾乎睜不開，一連撲倒在泥水裏好幾次，還是爬起來繼續跑，一直到跑進了一個破廟裏，小乞丐費勁的吞下口中的包子，蜷縮在角落裏。身上幾乎衣不蔽體，髒兮兮的。小乞丐用手捧了些雨水洗了洗臉，熟悉的麵孔露出來，竟然是失蹤了的雲梓沐。
    他閉上眼睛，咬著牙洗了洗手，水中卻混上了一絲絲暗紅，手上好幾處擦傷，都還在向外滲血。雲梓沐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用雨水清洗幹淨傷口，眼前卻又浮現出了安塵給他包紮的模樣，認真的眼神。他閉上眼深呼了一口氣，擦了擦額前的冷汗，側過頭看著外麵的雨，盡量的縮起身子不至於被漏雨沾濕，一聲輕歎。
    這樣生活了多久，已經不記得了。可是昔日的景象，卻是他永生難忘的。鮮紅的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父母倒在血泊裏的模樣，就像是殘破的人偶，完全沒有生命的跡象。
    “安塵惹了老子，老子讓他不得好死！”
    男人的話語好似還在耳邊回蕩，雲梓沐把頭埋在膝間，捂住耳朵，可那聲音仿佛直接穿透了人的靈魂一般，越來越大的在空蕩蕩的廟宇內回蕩。
    “安塵惹了老子，讓他不得好死！”
    “讓安塵不得好死！”
    雲梓沐攥緊拳頭，緊緊咬住下唇，手中握著的項鏈不知為什麼，擁有了棱角，尖銳的刺破手心，卻連一絲痛感也沒有。麻木…。鬆開手，看到那個淺淺的疤痕，以及疤痕上的新傷，緩緩滲出的鮮血，在手掌上勾勒出詭異的紋路，就像那一夜父母的鮮血，在地板上勾勒的圖畫。
    豔麗的顏色，蠱惑的圖畫。
    雨落盡，淚已幹，萬般心緒無頭，唯有哀思萬千。
    什麼叫做絕望。
    第二天，雨停後的街邊又熱鬧起來，雲梓沐把小臉抹得髒髒的，在麵前擺上一個撿來的破碗，靜靜的蹲在路邊，眼神空洞的穿過街上的行人，仿佛要一直看到世界的盡頭。偶爾有個好心人會在他的破碗裏丟上一個閃閃發亮的硬幣，他會低下頭，輕輕的說謝謝，但更多的人選擇了無視，他也隻是靜靜的蹲在那裏，仿佛一座亙古不變的雕塑。
    一天下來，碗裏也稀稀拉拉有了十幾枚硬幣了。他撐著地站起來，剛想伸手去拿碗，碗卻被另一隻手撿了起來。“兄弟收獲不少嘛，拿出來給哥們分分？”
    雲梓沐沒有說話，隻是抿著唇伸出書堅定地抓著碗的另一端，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草，你是啞巴麼？！鬆手！”
    雲梓沐仿佛聽不到一般，依舊死死的抓住碗，於是大乞丐抓住碗的另一端，兩個人為了不到十塊錢爭了起來，仿佛那是一塊稀世珍寶一般。然而，對於乞丐們來說，十塊錢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是他們遭受了無數冷眼的結果。
    大乞丐本來以為對麵這個瘦的像是小鳥一樣的孩子，根本不用什麼力氣。結果雲梓沐卻像是被奪走了心愛玩具的小孩一樣，無論他怎麼踢他，怎麼打他，都一直死死的抓住碗，表情更是像一個木偶一樣，毫無波瀾。乞丐們發現了情勢不對，一個個都衝了上去，這個打小乞丐，那個掰他的手，剩下的幫助大乞丐搶。雲梓沐眼神空洞的盯著碗裏叮叮當當響的錢幣，即使身體被踢倒在地，手指好像要捏出血一般用力。後腦一陣鈍痛，手上便濕了力，有熱乎乎的東西順著臉頰流下，伴隨著那股特有的味道，雲梓沐向後倒去，伴隨著一根帶血的木棍倒下去。
    這就是。。絕望？
    如果是的話，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