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刁媽媽來了上海，隻要母女見麵，沒有不吵的，一吵，翠翠就必須讓步。李克已經被自己的父母趕出了公寓，翠翠心裏很不好受。下午一下班，翠翠就急忙趕到李克的公司，和李克在外麵吃了一頓飯，然後一起來到李克暫時落腳的旅館。
    “對不起，……。”
    “刁媽媽在催你，早點回去吧。”
    看樣子，刁媽媽一時還回不去，也是，他們兩口子都已經年過半百，又都是拿國家工資的職工；這個年齡，也不用怎麼上班了。李克不可能老在旅館住，隻好抓緊時間，找了家還算符合自己要求的公寓，搬了進去。
    這間公寓離公司有些遠，坐車也要二十來分鍾，離翠翠住的地方就更遠了，坐車至少要三十分鍾。李克收拾好新公寓，在這裏安頓下來。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不要說對活的東西，哪怕是沒有生命的東西，接觸久了都會產生感情，所謂感情，就是一種對他或她或它的依賴感，依賴感越強，感情越深厚。
    李克一開始當然對新公寓不滿意，哪裏都不滿意，晚上睡覺也會失眠，但是一個人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李克把新公寓當成舊公寓一樣對待。
    “克，太遠了，我的腳都酸了。”
    “翠，辛苦你了，來我給你揉揉腳。”
    “刁爸爸和刁媽媽在上海過的好嗎？”
    “翠，你也不要總跟你爸媽慪氣，怎麼說，他們也是你的爸爸媽媽。”
    “翠，快回去吧，不然，刁媽媽會生氣的。”
    “你舍得我走？”
    “快走、快走，不然刁媽媽找上門來，我又要搬家了。”
    李克送翠翠回去，一直送到老公寓的樓下。
    “死丫頭，你死哪去了？”
    “不會是，又跟那個男人廝混吧。”
    “老媽，人都被你趕走了，我怎麼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住？”
    “那個李克有什麼好的，一個窮山溝出來的，我們可是大城市的。”
    “對，老媽，我們本來就沒有什麼，現在就更沒有什麼了。”
    “死丫頭，你什麼意思，站在，給我出來。”
    “老媽，我一輩子不嫁人，天天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老頭子，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
    每天晚上，翠翠一回來，就回自己房裏，刁媽媽進來，翠翠也隻是忙著工作，刁媽媽嘮嘮叨叨，無非是想說，她會給她找個更好的。
    “媽，我吃飽了。”
    “別急，時間還早。”
    “老媽，這是上海，不努力工作，你養活我呀。”
    翠翠離開公寓，現在離上班還有一段時間，便馬上給李克通電話，這種仿佛和空氣說話的交流工具，方便是真方便；可還是缺少一點人的味道，沒有人的味道，人這樣活著，跟機器有多少區別。
    科學、製度、法律、規則、各種先進的設備都是冷冰冰的；現在的人這樣活在，怎麼不會壓抑，古代不需要心理醫生，現在社會卻需要所謂心靈雞湯這樣的空洞語言來慰藉；一個什麼丹就這樣出來了，不知道孔夫子地下有靈，會不會大罵後人不仁不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