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二年，十二月，二十二號，冬至。
    天還沒有大亮，暗沉的藍色天空中甚至可以看到幾顆還沒褪去光澤的星星，在那邊一閃一閃，伴隨著有著微弱光亮的月亮，成為冬天天空的一道風景。
    “暖聲，起床啦，快來吃早飯！”小姑付清清衝著暖聲的小房間喊道。
    付暖聲閉著眼坐起身，揉了揉雜亂的頭發，緩緩的睜開睡意正濃的眼睛，下意識的朝牆壁上的鍾表望了去，六點十分了。
    “今天冬至，天氣會很冷，你多穿一點，別隻是套個校服就跑出去。”付建國一邊坐在飯桌前喝著稀飯，一邊朝著在衛生間洗漱的暖聲說道。
    暖聲把漱口水胡亂的吐到髒水桶裏，敷衍的回答道：“知道了。”
    付清清端著熱好的饅頭從南方走到主屋，放在飯桌上，朝著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暖聲笑著說：“今天放學就早點回來吧，小姑給你包餃子吃。”
    “好。”暖聲麵無表情，反正肯定是素餡餃子，自己向來對素餡餃子沒什麼胃口，可是總不能把小姑的一片好心浪費，也隻好草草回應一下。
    暖聲剛坐到飯桌前，就聽到走進裏屋的小姑衝著熟睡的姐姐付暖心溫柔的念叨著：“暖心，快起床了，都要遲到了，都這麼大的孩子了，怎麼還這麼貪睡，暖心，醒醒，快，別睡了。”
    暖聲嘖了一聲，小聲嘀咕：“天天睡得跟死人一樣，都這麼大了，一點不自覺。”
    付建國放下碗筷，衝著暖聲說：“你不也是天天讓你小姑叫起床的嗎？”
    “我未成年好嗎？”暖聲翻了個白眼，“她都十八歲的人了，換做古時候，都能做好幾個孩子的娘了，還總是一副大小姐脾氣，不知道擺譜給誰看。”
    “給你看啊！”付暖心一臉的怒氣從房間裏走出來，長而亂的頭發像雜草一樣豎立在她頭上，破爛的淺粉色睡衣上補著很多花花綠綠的小布條，與她精致的一張臉產生了明顯的對比。
    “我害髒，懶得看。”暖聲說完，端起一碗稀飯灌進肚子，沒有理會付暖心在自己身後罵罵咧咧的話語，套上校服，又隨便從沒有門的衣櫃中抽出一件薄外套穿在在校服外麵，拿起放在堂屋地上的書包，拉開門，走出小院，朝大門走去。
    頭頂是一片朦朧的白光，院子裏擺著一些破銅爛鐵，都是暖聲的爸爸付建國從工作的家屬樓的大院裏收撿來的，付建國是某個家屬樓的鍋爐工，每天洗的幹幹淨淨的出門，可回來總是灰頭土臉的，手也因為長期的工作變了形。付建國以前是在一家工廠裏工作，可是工廠的機器出了故障，付建國的腳被機器卷了進去，當時就昏死了過去，醒來後，左腳就永遠的少了四根腳趾，隻留下了小腳趾還在，等養好傷後，走路就再也沒有利索過，所以暖聲記憶裏，打小爸爸都是一瘸一拐的把自己和小姑還有姐姐養大。
    後來工廠倒閉了，付建國因為工傷換來的這套住房算是一點慰藉，可是從那以後，付建國就四處找零工，辛辛苦苦的養活著四個在他眼裏都是寶貝的小孩子。因為自身殘疾，所以工作並不是那麼好找，最後好不容易經人介紹來到某個幹部家屬樓做了燒鍋爐的工作，他很是知足，一幹就是十幾年。
    暖聲記憶裏，媽媽隻是一個詞語，他好像從來沒有記得家裏還有過小姑和姐姐以外的女人，不過，聽鄰居說暖聲的媽媽是在暖聲一歲多時得病去世的，至於什麼病，暖聲也不清楚，他隻是知道，自己的媽媽應該很漂亮，從自己不算難看的五官以及姐姐那張精致的臉就可以判斷出來。
    暖聲的小姑付清清今年二十二歲，當年暖聲的爺爺奶奶把剛滿四歲的付清清送給付建國讓他撫養，當時暖聲還沒有出生，而暖聲的姐姐付暖心也不過才三個月大，可是付建國從未抱怨過，他很疼付清清，就連付清清的名字都是付建國起的，喻意如清水般純淨。付清清學習成績一向很優秀，當時也是轟動整個老家的高材生，後來因為心疼付建國辛苦，自己偷偷撕毀了大學錄取通知書，讓付建國沒少罵，可是她無怨無悔，從當時至今，都是打著細碎的零工來補貼家用。
    暖聲的姐姐付暖心今年十八，在職業中學學會計專業，雖然長得很清秀好看，可是脾氣卻很暴躁，經常和暖聲吵架，但一旦別人欺負自己的寶貝弟弟的時候，她總是第一個衝出去保護自己的弟弟，對付建國雖然表麵很凶，其實內心很孝順他，與付清清的關係從小就很好，就像姐妹一樣，付暖心也從來沒把付清清當小姑看。
    暖聲走出街門口，就看到倚著牆壁站在那裏等著自己的韓知秋，暖聲笑起來，走過去，習慣性把書包遞給韓知秋，便自顧自的朝巷口走去。
    韓知秋也理所當然的接過暖聲的書包，背在自己肩上，拉了拉自己書包的書包帶，跟隨著暖聲的腳步，朝前走去。
    “今天冬至，你家也會吃餃子吧？”暖聲邊走邊朝韓知秋說。
    韓知秋低著頭走著，吸了下鼻子應了聲：“嗯。”
    “真好。”暖聲嘀咕了一句。
    “什麼？”韓知秋顯然沒有聽清楚暖聲說了什麼。
    暖聲停下腳步，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身後的韓知秋說：“我說真好。”特意加重‘真好’兩個字的音量。
    韓知秋立馬羞紅了一張臉，支支吾吾的說：“你可以來…來我家吃啊。”
    暖聲擺擺手，笑著說：“還是算了吧，平時吃你家的還少啊？”想了想後又說，“不過肯定還是會莫名其妙的過去的。”說完繼續回過頭朝前走去，“快走吧，你想遲到啊？”
    “哦。”韓知秋愣愣的應了聲後繼續跟了上去。
    別看韓知秋比暖聲大一歲，可是暖聲足足比他高出一頭，好在兩個人都是一張娃娃臉，看上去年紀相仿，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猛然的以為暖聲是韓知秋的哥哥。
    暖聲和韓知秋自小在一起長大，韓知秋的爸媽都從事教育工作，家裏條件還算不錯，韓知秋自小性格靦腆不愛說話，隻和暖聲比較玩得來，暖聲平日裏雖有欺負韓知秋的嫌疑，可是當韓知秋被其他欺負的時候，暖聲就和他姐姐一樣，第一個衝上去保護韓知秋，因此，韓知秋對於暖聲的感情從了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更多了一份依賴感。
    兩個人從小都在同一所學校，一直一起上學，放學。韓知秋要比暖聲大一屆，所以兩個人的課餘時間並不經常在一起，隻是偶爾會互相找下對方，然後繞著操場走走，聊聊天。更多的時候，暖聲身邊的朋友很多，所以玩的時間比較多，而韓知秋則多在教室裏自己呆著。
    可是，每天放學，韓知秋總是會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鋪旁邊的電線杆處等著暖聲，他習慣和暖聲一起走回家的日子，他也喜歡和暖聲一起走的感覺。
    付清清一大早就來到街頭自己打工的小飯店，老板娘很是喜歡付清清，對付清清態度很好，付清清工作起來也很是認真，任勞任怨。
    “清清啊，店裏的一次性紙杯不多了，等吃早餐的人少了，你去隔壁家的雜貨鋪買幾件回來。”在廚房炒著餅的老板娘朝在外麵等客人點早飯的付清清喊道。
    “誒，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