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破舊的木桌和木凳在鐵棒的重錘之下，被砸的支離破碎。
    那些鍋碗瓢盆更是在一頓亂砸之後扭曲的變了形，廢銅爛鐵也不過如此。
    而破壞卻沒有停止，震耳欲聾的砰響聲在這個隻有十平方米的小屋裏盤旋著，其中夾雜著淒厲的哭喊聲和哀求聲。
    一個五歲大的孩子躲在衣櫥底下，他閉緊著眼睛，拚命捂著耳朵瑟瑟發抖。
    突然，有一隻大手把他衣櫥底下用力拽了出去，他開始慌亂地掙紮。
    “不……不要……放開我……”
    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環顧四周，灰白的四麵牆壁，空蕩的隻有一個桌子和幾個零散的茶杯，於落凡躺在硬紙板堆成的地鋪上，緩緩得坐起身，身上的背心已經被冷汗浸濕。
    抬眼看了看窗外還是灰蒙蒙的天空，於落凡卻是睡意全無。
    “該死的！”暗自咒罵了一句，於落凡拿過牙杯牙刷，推開門走出屋子，走到院子中央的水池旁開始洗漱，最後用冷水猛地潑了潑臉，才感覺自己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小凡，怎麼這麼早就起了啊？”院子裏的吳大媽正站在木搭的棚裏熬著著熱騰騰的米粥，瞧見於落凡，就問道：“也不多睡會兒？離你打工的時間還早。”
    於落凡抹了一把臉答道：“睡不著了，反正早點去打工就能早點去上課，一樣的。”
    “那你吃了早飯再走吧，大媽今天也多熬了些。”吳大媽拿出碗筷，就給於落凡盛了一碗，招呼他過來吃。
    於落凡走到吳大媽跟前，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大媽，你每次都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了。”
    “傻小子，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不就是一碗粥嗎？”吳大媽夾了菜放在碗裏，直接塞到於落凡手裏，有些生氣地道：“怎麼跟個大姑娘似的，吃碗粥還不好意思了。難道你怕大媽看上你啊？”
    “噗……”於落凡被這話驚得差點將剛喝的粥噴了出來，拍了拍胸口，等呼吸順暢了，搖頭否定道：“不是……絕對不是……是我怕我會看上大媽你。”
    “臭小子，這下沒有不好意思了？還敢逗你大媽了？”
    “不敢，我哪敢啊！”於落凡嘿嘿一笑，麻利地將一碗粥消滅。
    吳大媽看著於落凡利落的吃完，“還要不要？不夠大媽給你再盛碗。”
    “不用了，很飽了。”於落凡擺擺手，轉身將碗筷放到水池直接洗了。
    “你這孩子，吃多了又不會胖，你難道還擔心以後胖了要減肥？”吳大媽接過他洗好的碗筷，又將蒸籠裏的肉包子包好，塞給了於落凡，“拿著，餓的時候吃。”
    “大媽，你再這樣，我會愛上你的。”於落凡一本正經的說道。
    吳大媽一愣，隨之伸手就朝於落凡扇了過去，惡狠狠地道：“臭小子，你再這樣打趣你大媽，大媽明天讓你餓肚子，信不信？”
    “絕對不敢了，絕對不敢了，我知道大媽最好了！”於落凡也沒躲，就讓吳大媽打了幾下出氣，不過心裏卻是暖暖的，因為還有人真心在關心他。
    “油嘴滑舌……”吳大媽輕哼一聲，擺擺手道：“去打工去吧，晚上回來，我給留飯菜。”
    “好嘞！”於落凡點頭應道，轉身朝門口走去，懷裏緊緊得揣著吳大媽給他的包子。
    有一些人就是這樣，不帶心機的，真心對你好，總能讓身在穀底的人感覺到那種本不屬於自己的溫暖。
    很溫暖，溫暖到眼睛有些酸澀，心裏有些發苦。
    有些難耐的歎了口氣，於落凡甩了甩頭，不再去想。
    借著忽明忽暗的路燈，於落凡從院落的大門旁，推出一輛他專用的自行車，為什麼是專用？因為這自行車兩邊刹車都不靈，除了用過半年之後才真正能駕馭這輛車的於落凡，其他人都沒辦法騎，因為搞不好會和大地來個強而有力的激吻。
    不過刹車不靈也有好處啊，記得有次某小偷偷走了這輛車以後，結果摔了個鼻青臉腫被街坊逮住了。
    於落凡自那以後就覺得，用20塊錢買的這輛車，物超所值！
    因為永遠不用擔心被偷了！
    天剛剛亮，街上還沒有什麼人，於落凡一路哼著小調，踩著這輛刹車不靈的神車飛速前行。
    意外跟不意外的事情總是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
    每天都這樣騎車去超市做臨時工的於落凡，偏偏在今天起得早的情況下，遇到了意外。
    一輛極速而來的跑車在離於落凡不到500米的地方，從轉彎口直接衝了出來，後麵還有四輛跑車緊追不舍，極速地急追而上。
    那刺眼的車燈，照著於落凡的臉更加的蒼白，隨之而來的是極其刺耳的刹車聲和人體碰撞在汽車擋風玻璃上的破碎聲。
    “不是這麼倒黴吧？”
    在於落凡還有意識的那幾秒裏，晃動著的白光和噪雜的聲音讓他感覺是那麼的熟悉，恍惚中有很多人影在眼前晃來晃去，他看到了那些人臉上慌亂的表情，還有一些什麼……那是什麼呢？
    究竟是什麼呢？
    對了，就是憐憫，高高在上的人對於下等人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