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覺，隻能在賭桌上發揮作用。
    如果知道這條如此荒僻的路上，也能遇到這位陰晴不定的王胖子大爺，她打死也不從這裏走。
    今日新年初一，在慈寧宮請了安後，為了避開那些妃嬪、太監、宮女，朱崇軒便選了這條荒僻的小徑，以免被一連串的“**向六王爺請安！恭祝王爺福壽安康！”“免禮，平身！”中擾亂一天的好心情。他在宮裏進進出出，永遠是一個人的，最多有時帶個小太監，所有的王府下人，都在皇宮門外等待——雖是皇弟，能避的嫌疑，都得避過。
    該是你的，永遠是你的；不該是你的，永遠不會是你的。朱崇軒覺得今天自己和好心情，怕是無緣了。
    一個宮婢，和一個太監，卿卿我我，已經是觸犯了宮闈禁忌；等他看清這位宮婢的臉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幾乎嗆得咳嗽起來。
    瘋瘋癲癲的宮婢，也有太監的一往情深？看來宮中果然不是一般的亂。
    不過今兒早上，這位宮婢看起來和平日有所不同，似乎多了一些誌得意滿的神情，仿佛士子被金榜題名了一般。
    “六王爺新年好！”鍾蓮花趕緊把拎著烤雞的手藏在身後，上前一個90度鞠躬之後，便想溜之大吉。
    “免禮，平……”朱崇軒“平身”二字還未出口，發現這宮婢竟未下跪，隻是彎了個腰罷了，不由有些惱怒，“你身後拿的是什麼？”
    “沒什麼！”鍾蓮花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看著朱崇軒。
    “拿來本王看過！”這是威嚴的、不容抗拒的聲音，有著王者之氣。朱崇軒上前兩步，伸出手來。
    “真是沒什麼！”鍾蓮花有後退了兩步，保持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這是她要送給洛洛的新年禮物！一隻肥肥的大烤雞，也是昨晚的戰利品之一！如果被王胖子大爺沒收了，再搞一隻，對她這樣的宮婢而言，是一件相當相當麻煩的事。
    “給我！”朱崇軒聲音裏已經有了怒氣。
    鍾蓮花搖頭：“不行……”
    方才還郎情妾意柔情脈脈的小宮婢，竟然把堂堂冀州王爺不放在眼裏？難道真的把本王看做那位“王胖子大爺”？
    鍾蓮花隻覺得自己眼前一花，背後一冷，手裏一鬆。
    她快速轉身，才看到朱崇軒手上正提著那個油紙包，細細端詳。
    原來這王胖子大爺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原來不過是隻烤雞，我道是什麼金貴的東西！”朱崇軒冷冷一笑，眸光猶如銳利的剪刀，掃了鍾蓮花一眼。
    “對王爺來說，這不過是一隻最不值錢的烤雞，對奴婢這樣的的宮婢來說，這是一年到頭難得的好東西！”鍾蓮花也冷冷地道。
    “你跟本王道歉，本王賞你十隻又如何？”朱崇軒惱怒於這位宮婢的倔強“抗上”，冷冷地道。
    “奴婢隻要自己的這隻。”宮婢眼睛都不抬，低眉順眼地道。
    “宮裏的每樣東西，都是誰的？”朱崇軒冷笑道，“你敢說這隻雞是你的？”
    該死的“率土之濱，莫非王土。普天之臣，莫非王臣”！鍾蓮花一聲不吭，不就是道個歉嗎？才三個字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心裏總有千萬個不願意……“對不起，王爺，下次奴婢再不敢了。”鍾蓮花聲音低低的，冷冰冰的，毫無感情。
    “毫無誠意！”朱崇軒不悅地道，“再來一次！”
    “對不起，王爺，下次奴婢再也不敢了！”鍾蓮花提高聲音，大聲道。
    “這麼凶，跟我吵架麼？”朱崇軒惱怒地道，“重來！”
    “對不起，六王爺，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鍾蓮花低沉而略帶哀傷地道。
    “看你如喪考妣的樣子，心裏是不是有千般不願？”朱崇軒的無名火被小宮婢勾了起來，他纖長有力的手指，握起宮婢瘦削的下巴，幽幽的眼神，發出要吃人的光芒。
    鍾蓮花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終於“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猛地一揚頭，掙脫了桎梏一般的五指鉗製，大聲道：“夠了！不就一個烤雞嗎？我不要了，這還不行嗎？你凶什麼凶，你以為你是王爺就了不起，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嘴上凶巴巴地說著，眼裏卻不爭氣地流下淚來，她伸手一把揩掉不爭氣的淚水，恨恨地瞪了朱崇軒一眼，一轉身就跑掉了，雪地上是她兩行歪歪扭扭的腳印。
    “喂——你——”朱崇軒惱怒於宮婢的大膽無禮，真氣一提，幾個起落，便到了鍾蓮花身後，“喂——”他伸手去抓鍾蓮花的肩膀。
    “別理我！”鍾蓮花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推。
    朱崇軒想不到這個宮婢的脾氣這麼大，竟敢劈麵一掌打向自己，饒是他閃避得快，臉上已火辣辣地一痛。
    鍾蓮花的五指，正好在朱崇軒的左臉，劃出了三道不深也不淺的劃痕，雖未見肉，血絲卻細細地沁出。
    該死的宮婢，還留長指甲！
    朱崇軒緊緊握住鍾蓮花的手腕，微微用盡，鍾蓮花痛得臉色發白——當然大部分是被嚇白的：“打傷”了王爺，傻子都知道後果會有多慘！
    “對……對不起……王爺……”鍾蓮花磕磕巴巴地道歉，這一次是真誠的，惶恐的，她伸出那隻剛擦過自己眼淚的手，湊到朱崇軒麵前，想用衣袖去擦掉那些“罪證”。
    朱崇軒不理會她的道歉，“啪”地一把打掉那隻他都嫌髒的手，死死地盯住她：“你敢打本王？！”他的聲音，寒冷得比這冰天雪地的天氣更甚。
    “我……奴婢……不是故意的……”鍾蓮花沒有底氣地道。
    “頂撞本王在先，辱罵本王在後，此刻又竟敢毆打本王……”朱崇軒冰冷的眸子盯著鍾蓮花，陰惻惻地道，“哪一條都是死罪！”
    鍾蓮花知道這位王胖子大爺不是在恐嚇自己，在這個萬惡的皇宮裏，自己一個宮婢，死了的效果，就和一隻螞蟻死了的效果是等同的。
    死到臨頭，她索性不害怕了，隻是不甘地想，自己的穿越經曆，竟然一個月不到，蝴蝶還沒有揮動翅膀，自然不會在曆史的漩渦裏引發風暴。隻是，自己死了，還能回到那個無比美好的時代嗎？爺爺還是每天和街坊打打小麻將嗎？爸爸還是在實驗室裏十天半個月不回家嗎……
    驀地，一陣溫熱，從唇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