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這樣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員工，該發個年終最佳奉獻獎才對！尊敬的皇太後娘娘，尊敬的皇帝同誌，就年底了，賞個紅包吧？
    鍾蓮花想入非非。
    兩個太監，陰沉著臉，一個按住她的肩膀，一個伸出手，將她上上下下搜了個遍。
    “非禮啊，非禮……”鍾蓮花恐慌得大叫起來，左躲右閃。怎奈她被另一個太監狠狠按住，動彈不得，所謂的躲閃，其實不過是扭來扭去而已。
    呃……太監非禮宮女，這從何說起？
    她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除了兩根炭筆，一塊畫布，還有一個冷了的饅頭——一日兩餐，讓習慣了一日N餐的她總是饑腸轆轆，這個饅頭，就是她早餐時偷偷藏起準備當點心的。
    太監恭恭敬敬地將三樣東西呈了上去。
    畫布上，炭條勾勒的線條分明有致，畫中人神采飛揚，不可方物。
    這些東西，自然不能算是凶器。太監按住她的力氣，也小了一些。
    漢白玉台階上的白衣男子，唇角微揚，一雙好看的眼睛細細眯起：“你進宮幾年了？”
    “我……哦不，奴婢六歲進宮，今年十七歲，進宮十一年了。”鍾蓮花掙開了按著她的“爪子”，安安分分跪伏在地，回答道。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祖宗……她清清楚楚地從身體上、心靈上，感受到自己的膝蓋火辣辣的疼痛。無比哀怨，不斷腹誹，極其向往回到那個人民翻身當家作主的新社會。
    十一年了？看起來倒不像是癡傻的樣子，怎麼會不辨菽麥？白衣男子掃視了鍾蓮花一眼：“你一直負責此處的灑掃？為何以前從未見過你？”
    “呃……應該是吧？”鍾蓮花不置可否地答道，她隻知道鍾如意一直是個掃地的，具體包幹區是哪一塊，她還真沒有關心過。
    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原來真是個癡傻的！白衣男子的視線停留在手上的畫布上，聲音清峻：“這是你畫的？”
    鍾蓮花點點頭，神情無比無辜。
    白衣男子的冰冷的眼神，似乎在說：“給個解釋吧？”
    鍾蓮花咽了口唾沫，隻恨自己沒有唐寅之才——《唐伯虎點秋香》中，星爺的那段即興發揮，可謂是隨機應變的經典、逢凶化吉的必殺技：“奴婢入宮十一年來，鄉下老娘無人照顧，一直思念奴婢，思念太後，思念皇上……所以奴婢大膽，偷偷畫了皇上的畫兒，好給老娘捎去，一解她老人家的相思之苦……”
    一直不做聲的太後對身邊的太監使了個顏色：“將這個胡言亂語的宮婢帶去浣衣局。”
    “浣衣局？”聽起來就不是個好地方！鍾蓮花急得不顧形象往前爬了兩步：“太後娘娘，奴婢不要去浣衣局，奴婢一定好好掃地，不辜負太後娘娘的厚望！”
    太後嫌惡地瞥了她一眼，起身離去。
    白衣男子看了看手上的畫像，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鍾蓮花，在太後耳邊耳語幾句。
    太後點點頭：“一個宮婢罷了，隨你怎麼處置。”
    最好的處置，就是不被處置。
    眾星繼續簇擁著日月，緩緩前行，隻留下鍾蓮花呆呆地跪在地上。
    她倒是很想起來，可是膝蓋已經疼得麻木了，想站卻站不起來啊！
    王懷禮氣喘籲籲地趕過來，劈頭劈腦就給鍾蓮花一個巴掌——鍾蓮花頭往後一仰，巴掌飛過，王懷禮重心不穩，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就在他幾乎要親吻大地時，鍾蓮花忍著自己膝蓋的酸痛，在千鈞一發之際扶住了他：“王公公，您沒事吧？”她諂媚地作關懷狀。
    “我沒事，你有事！”王懷禮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手高高揚起，又想打人。
    鍾蓮花立馬放開他，後退三步遠，警惕地盯著他。
    王懷禮的手楞在那裏：“你過來。”
    “我不過去，你又要打我。”叫我過去？你以為我傻？鍾蓮花不為所動。
    “你過來，我不打你。”王懷禮無奈地道，手仍舊舉得高高的。
    “那你把手放下！”
    “你過來，我扭了腰了！”王懷禮齜牙咧嘴地道，“過來扶我一把！”
    鍾蓮花笑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上去扶著王懷禮，一步一步往王懷禮住處走：“王公公，知道你為什麼扭了腰不？”
    王懷禮沒好氣地道：“還不是因為你這小蹄子……哎喲……你想害死我……”
    他一說“小蹄子”，鍾蓮花就放開了扶著他的手，疼得他倒抽涼氣。
    “你不罵我，我才扶你！”鍾蓮花托著他的手，繼續問，“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扭了腰嗎？因為我，你是打不得的！”
    “為什麼？”王懷禮看都不看她一眼，這個鍾如意，膽小怕事，逆來順受，自己打她的次數，還少嗎？
    “嗯，你有沒有發現我有點不一樣了？”鍾蓮花好心地提醒他。
    “哪裏不一樣了？”王懷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如果有不一樣，就是你更笨了！不但蔥絲切不好，地掃不好，竟然也皇上和王爺都分不清楚！你闖大禍了知道不？那可是殺頭的罪！”王懷禮伸出蘭花指，戳著鍾蓮花的腦袋，一不小心，腰間又是一痛：“哎喲……”
    鍾蓮花滿頭黑線：“皇帝和王爺？你說剛才的那個帥哥，不是當今皇帝……”
    “當然不是！”王懷禮一步一挪，“那是皇上的同胞兄弟，冀州王六王爺！你也是宮裏的老人了，雖說一直傻兮兮的不靈光，不至於皇上和六王爺都分布清楚吧？今兒個算你運氣好，王爺沒再追究……”他一麵絮叨，一麵狐疑地盯著鍾蓮花看，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三德子說你上回撞了邪，不會那東西還在你身上吧？”
    “切——怎麼會？！”鍾蓮花大氣地揮揮手，“我是宮女麼，哪裏能天天看到王爺和皇上呢？這麼多年沒見了，他們兄弟都長大了，我一下子沒看出來而已——他不也沒認出我麼？”
    “你——”王懷禮走進自己的院子，早有小太監出來扶著他進去，“你就自求多福吧！下回可不一定有今天這樣的好運氣！”
    鍾蓮花笑著道：“行，我記住啦！不過沒有下回了——王公公您好好休息，我走啦——”
    不會有下回了！
    鍾蓮花迅速做出了決定：離開這個讓她渾身不自在不自由的皇宮，到外麵去，到延安去，到敵人的後方去！
    海闊才能憑魚躍，天高才能任鳥飛！這個天天挨罵罰跪自稱奴婢的皇宮，你就見鬼去吧！
    她一邊走，一邊為自己英明決策鼓掌：“哼，王爺？王爺就了不起麼？拽什麼拽？王爺？王大爺？王胖子大爺？”
    王胖子大爺？那也是胖爺，嗬嗬！
    “誰是王胖子大爺？”一個白影，從一邊的小徑慢慢地踱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