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端倪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8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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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的正月十三,就是暮春二十歲的生辰了,轉眼之間,她已經到了桃李年華了,別的女子到了這般的年歲,膝下早就有兒女承歡了,而她,卻還是寥寥一人。想起來確實是有幾分淒涼,尤其是看著別人抱兒弄女的時候,更是覺得有些遺憾,也許她這輩子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其實這樣也好,她連自己的照顧不了都養不活,還憑什麼想要子女,隻是,隨著年紀的增長,很自然的會有些普通人該有的想法,隻是,她,連做一個普通人的資格也沒有,隻能卑微的活著,但是能活著就行,還要求那麼多做甚呢?今年的生日,張大早就在念叨著了,問暮春要些什麼,暮春隻是笑笑,其實她也不知道要什麼,基本上什麼都不缺吧,或者是缺的東西太多,多到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但真正需要的卻好像又沒有什麼,實在是想不出要些什麼,但是張大一直堅持要她說,她隻好說想想再給他答複。
    直到到了暮春生日那天,外麵陽光明媚,照去了原本的寒冷,曬在身上暖暖的,很是舒服,暮春真的很想出去走走,是真的出去走走,用她自己的本來麵目,在她生辰這天去看看這個世界,她想到了要張大帶著她去市集吃一碗麵,而不用在臉上抹上鍋灰,聽到她這個要求後,張大先是搖搖頭,再皺了皺眉,可是經不住暮春的一再央求,更何況今個日子,無論暮春說什麼他都會答應了,隻是他讓暮春換上男裝,再帶上一個前麵有遮布的帽子,隻要低下頭,就看不清臉孔了,暮春高興的答應了他,雀躍的換上了男裝,張大怕路上遇到人不太穩妥,要乘著他的那輛舊馬車往集市上去,但是暮春不同意,說是要走著去,要好好的呼吸一下外麵的空氣,張大拗不過她,隻得由著她。
    一路上,他讓暮春走在前麵,自己在後麵看著,有些緊張,生怕風把帽子吹掉了,暮春倒是很自在,輕快的走著,邊走邊露出輕快的笑容,隻是這笑容,沒有人會看得見,除了她自己,但是這樣已經足夠,就算隻有自己能看見自己的快樂,因為她沒有指望過這個世界會有人真正的懂她,所有她並不需要跟任何人去分享她的快樂,即使是和她朝夕相處對她照顧有加的那個人。這條路今天似乎比平常要走的短上許多,才一會會的時間就走完了,到了市集上,人開始越漸的多了,暮春也開始收斂些了,有人會跟張大打招呼,還有人跟他開玩笑怎麼舍得出來不在家陪媳婦,張大隻是憨憨的笑著,指著男裝的暮春說遠方的表弟來了帶著到市集上轉轉,暮春隻是點點頭,然後把帽子壓得低點,市集上也算是有很多的熟人了,所有暮春還是很怕被認出來的,到了麵攤那,張大點了兩碗鹵肉麵,還要再多加兩個蛋,又在隔壁的熟食店買了些小菜,打了二兩小酒自己喝,又泡了壺茶給暮春。暮春隻是坐在那邊等著,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暮春麵對著張大,外麵的人看不見暮春的臉,所以她可以把帽子上的布掀上去,看著熱騰騰的麵,暮春開心的笑了,以前每次最開心的就是吃壽麵了,隻有那個時候,她才會感覺自己是被重視的,隻有這一碗壽麵,是特意為她而存在的,是屬於她的,也隻有這樣的一晚壽麵,才能證明著她不是被遺忘的。而像這樣,在這樣明媚的陽光下,在路邊的小攤上,吃著一晚熱騰騰的壽麵,卻是第一次,第一次這般的自由和快樂,她覺得,這一個會是她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辰,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想要的,隻是,也許她不明白,快樂是要付出代價的,其實她也許早就明白了,隻是,為了快樂,不管是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都還是會飛蛾撲火似的去追逐的,隻要眼前,快樂就好。
    這頓暮春吃的很開心,一直神采飛揚的笑著,但是始終要壓低嗓子說話,生怕被別人認出來,張大開始也很拘謹,但是幾杯酒下肚後,就漸漸輕鬆了,也自在開了,其實隻要看到暮春開心,他就會也跟著開心了,從沒看見她這樣的開心過,張大也覺得很欣慰,覺得帶著她出來是值了,冒再大險也值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特別開心的原因,才多喝了幾杯就有些上頭了,有點暈暈的,暮春看他這樣,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還好他還能走路,隻是有點晃,暮春喊小二結賬後,連忙扶住他走了,張大因為喝多了,話變得特別說,好幾次妹子妹子喊出口,暮春隻得拉著他往人少的地方走,盡量的避開人群,從小巷子裏繞著走,張大也算是很沉了,暮春有些扶不住,到沒人的地方就放開他,打算休息了再走。
    這時突然傳來了腳步聲,聽著還蠻沉,好像是有人慢慢接近了,暮春不由的一陣緊張,這條路平時不會有什麼人經過的,倒底是什麼人會過來,若是不認識的還好,要是遇見了熟人,看見張大這副摸樣要過來幫忙可怎麼辦?要是交談上幾句肯定會瞞不過去的。這個鎮上的熟人也太多了,大多數暮春都是認識的,加上張大平時四處去送貨,認識的人就更是多,要是真的碰上了也是不小的麻煩。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暮春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到底是什麼人呢?
    腳步聲已經越漸的清晰了,清晰的稍抬頭就能看見來人的身形了,但是暮春心裏很害怕,隻得低下頭,希望是不相識的人,壓低帽子,想等那人走過,當那人走近時,腳步卻越發的慢起來,暮春很緊張,想屏住呼吸,感覺那人從身邊走了過去,似乎是沒有停,隻是放慢了腳步,當對方從身邊走開有三五步遠時,暮春才漸漸鬆了口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誰知那人又突得回頭,隻聽見耳邊想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這不是張家大哥麼?”
    一聽這聲音,暮春更是害怕極了,因為這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讓她深深厭惡卻總是有意無意惡纏的她的那個蕭郎!感覺他又往回走了,而且還靠過來了。暮春趕忙將張大扶起,想讓他起來應付蕭郎,可是張大早已呼呼的睡著,嘴巴還砸幾下,就是沒有半分清醒的意識,沉重的身體還不停的往暮春身上倒,幸好暮春靠著牆,不然早就被他壓倒了,隻是很狼狽的扶著他。
    “小兄弟,我來幫你吧。”蕭郎一邊伸手幫她扶穩張大,一邊打量著她問:“小兄弟好似麵生,不知道是不是剛來的。”
    “是,是張大哥的遠房親戚。”她故意壓低聲音,還不停的壓低著頭,生怕被他發現。
    可蕭郎還是起了疑心,狐疑的看著她,若是以一個男人的身形,她也未必太過瘦小,何況穿著打扮也不似男童,但聲音卻十分的稚氣,甚至有故意裝深沉的嫌疑,而且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很是眼熟,十分的眼熟,更是忍不住的打量起來。
    暮春被他打量的十分不自在,忙說不用他幫忙,可以自己應付。伸手去拉住張大,見蕭郎沒有放手的意思,便伸手去推,誰知卻被蕭郎瞥見她的那雙白皙細膩的雙手,蕭郎心中暗暗一笑,自是明白了幾分,這鎮上的女人他是見過了不少,但是有這麼嫩白雙手的卻好像從沒見到過,而他憑著自己的直覺,是絕對見過這個女人的,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但是以他的記憶力,有這樣的女人肯定是不會忘記的,不管這個女人跟張大是什麼關係,他今個是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了。於是他故意抓住她的手不放,仔細的端詳著,暮春被他一驚,急忙想掙紮,卻無奈自己使不出力氣,想用力抽回手,卻被他越拉越緊,隻聽得蕭然放肆的說著:“小兄弟的雙手好生的細嫩,活像是女人的。”他邊說還邊往鼻上湊了湊,繼續說:“還透著一股幽香,分明是女人的肉香嘛。”
    “你胡說些什麼!”暮春有些惱羞成怒,放下張大,用另一隻手推著他,拚命的用力氣要掙脫開被他抓著的那隻手,卻被他將兩隻手都抓住了,動彈不得。
    “小兄弟激動什麼,不過是開開玩笑,何必這樣生氣,除非。。”他突然一把拉過她,靠著她耳邊輕輕的說:“除非你真的是個小娘們。”
    暮春哪裏經過一個陌生男子這樣的調戲,又羞又怒,卻毫無辦法,隻能任他死死的抓住,她看著旁邊的張大,爛醉如泥,一點也幫不上他,心裏很是著急,不知道該怎麼辦。而這時蕭郎卻更是放肆,用一隻手抓住她雙手,另一隻手去掀她的帽子,還說著要看看她的廬山真麵目。暮春緊咬雙唇,想撇過頭去,但是無力掙紮,被他捏起下巴,硬生生的把頭轉到他麵前,隻得氣呼呼的瞪著他。
    “是你!”蕭郎不由的大吃一驚,從她看他的這樣的眼神中他認出了她是誰,不由的有些吃驚,“沒想到你竟會是這樣的美。”他的雙眼不由的放出光芒,貪婪的看著暮春,這是這個鎮上唯一一個不屑於討好他的女人,唯一一個不拿正眼看她的女人,一直在挑戰他的耐心和好奇心的女人,起初他也以為她隻是個普通的農婦,隻是身段好些,脾氣傲些,可今日這樣一見,方知平時裏她是裝拙,這才是她的真實麵目,美麗得足以讓男人窒息。
    “你快放開我!”暮春很生氣的看著他,她現在已經不管他是不是認出他了,隻想要他趕緊的放手,別再用那種快把她吞掉的眼神一直的盯著她,這樣的目光會讓她不由的麵紅耳赤。
    “張家大嫂。”蕭郎近乎癡醉的看著她,不由的說著,“還真是個讓人心疼的美人兒。”
    “你怎麼可以,這樣的無禮。”暮春很生氣,趁他看到迷迷糊糊的時候趕忙的抽開了自己的雙手,奪回帽子帶好,連忙退了好幾步,生怕他再接近。
    “張家嫂子莫怕,張家嫂子莫慌。”蕭郎似乎又恢複到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半開玩笑的說著:“我們也算是老熟人了,不用這樣的怕我的,我蕭郎雖然不是什麼讀書人,但也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些有違倫常的事情,當然了,除非是美人自己要求的,我自然也沒理由不奉陪。”
    “無恥!”暮春不想聽他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嗬責著他。
    “張家嫂子切莫這樣說,不然的話,我要是不做些無恥的事情,就有負於美人恩了。”越看她生氣的模樣就越覺得有趣,他還是故意嬉皮笑臉的說著。
    暮春不再理他,見他沒上前糾纏,就去扶起張大繼續往家裏走,隻聽見蕭郎在後麵喊著要不要幫忙之類的話,暮春決定不理他,完全把他當做是空氣,自己一個人慢慢的扶著張大回去。而蕭郎一直在那裏,含著笑看著她,他一定會得到她的,一定會,他會讓她心甘情願的跟他,總有一天,她會在他手上任他予取予求的,在那天之前,就再讓他陪她慢慢玩玩好了,隻有這樣的遊戲,才會有意思,想到這裏,他不由的在嘴角浮上了一絲微笑。
    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暮春把張大扶到門邊,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這時候她才敢歇上一口氣,倚在門邊,也顧不得髒了,靠著門大聲的喘著氣,這一路上她半背半拉著張大,幾乎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氣,但是害怕被人看見再惹上什麼麻煩就糟糕了,就隻能一直不停的走著,幾次都感覺快累的暈過去,但還是咬咬牙撐過去了。真是想不到原來自己還有這樣的力量,原來也許自己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麼軟弱,很多事情,是可以承受和背負的,雖然會累的要死,看看依舊爛醉的張大,暮春不由的有一股怨氣,真是的,像一團爛泥一般的,真是氣煞人了,真想踢上他一腳,但是才發現腿軟沒力氣,今日的晚飯是做不成了,還好剛才吃的不算少,不然真的要餓死了,張大這副醉樣,估計要睡到個半夜,還是算了不管他任他睡去吧。暮春開了門,把他扶上床,用剩下的力氣洗漱洗漱也就倒在床上睡去了。
    原來人在累的時候會睡得特別香,這一夜暮春睡得特別沉,特別深,雖然第二日清晨醒來的時候四肢還會酸痛,但是精神上卻特別的清爽,暮春伸了個懶腰,動動酸麻的胳膊,想起了昨天的事,還真是夠特別,長這麼大從沒做過這樣的體力活,有點好笑。正在她笑的時候,突然又想起了蕭郎,不由的一陣心慌,他已經知道了她的秘密,這該如何是好?他會不會到處亂說去,若是全鎮上的人都知曉了又該怎麼辦呢?要不要告訴張大呢?若是讓他知道了,他肯定會很自責自個昨日喝醉了,惹上這樣一個大麻煩,可是若是不告訴,她又該怎麼辦?仔細回想起昨日的事情,整個事情隻有蕭郎一個人知道,又沒有旁人在場,到時候她自然可以死不承認,蕭郎是外人,張大從小就在這裏長大,而且他看上去那麼老實可信,外麵的人肯定是信張大多過蕭郎,想蒙混過去不是不可能,再加上昨日蕭郎那樣的輕薄她,實屬無理,相信他也不敢再外人麵前多言的,隻是那人那樣的瘋,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也難以猜測,隻能靜觀其變了。
    整理好思緒後,暮春定了定神,決定先不告訴張大,她相信自己可以解決這件事情,甚至在她的心裏,並沒有覺得這件事情有多糟糕,也許是有一點擔心,但是獨自處理一件事情對她來說,更是一種挑戰,她好像有點歡喜去迎接這樣的挑戰,一個人獨守的秘密,有幾分刺激的感覺,而且是要麵對一個個危險氣息的人,更是讓她覺得有意思,也許是現在的生活太過於平靜了,雖然是她一直想要的安逸,但是總覺得缺少些什麼,也許就是現在正在慢慢接近她的那些,她知道自己不會去拒絕,也無法拒絕,隻要在安全的範圍內,她是願意有些輕微的改變,足夠安全的危險,會讓生活變得更有意思一些。也許暮春此刻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的想法是多可怕,會給她給這個家帶來怎樣的後果,也許她是意識到了,卻仍選擇飛蛾撲火,宿命與其說是被安排,還不如說是自己一步步的踏進去的。人的路終究都是靠自己走下去的,不論是好的壞的,都是自己把自己一點點的送過去的。
    起身之後,洗完臉,暮春覺得心情特別的舒暢,就坐在梳妝台前,細心的打扮起自己,連平時很少用的胭脂水粉都用上了,那些本是她隨意買著,隻想放著的,這些個妝扮的物品,即使不用,對一個女人來說放在那看著也是必要的,何況也許哪天心情好就會派上用場,精心的梳了個髻,垂下幾絲鬢發,稍彎下劉海,別上支發簪,換上一套顏色清爽的新衣裳,整個人像是煥然一新了。
    推開門出去的時候,早已經起身的張大看見她不由的驚住了,結結巴巴的說:“妹,妹子,你這是,這是怎麼了?”
    “大哥,早啊。”暮春甜甜的一笑,表示出自己的好心情。
    “早,早。”張大還有些糊塗,暮春從不會這樣的打扮自己,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了,隻記得昨天吃著喝著就稀裏糊塗的醉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來的,醒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看在家中黑燈瞎火的,暮春的房門也關的好好的便沒有去多問,隻是一個勁的怪自己不中用。早上早早的起了準備好早飯,打算挨上暮春的一陣責備,誰知道她居然沒有半句埋怨反而歡心的不得了,不由的覺得摸不著頭腦,但想想隻要她沒事就好,也不用多問什麼。就招呼這暮春吃早飯了。
    暮春坐下來邊吃早飯,臉上邊揚著笑,張大看她這樣,就問著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暮春說著沒什麼,但還是繼續的帶著笑意,張大不由的追問道:“妹子是想著要出去嗎?”
    “怎麼可能。”暮春想都不想就回答了,她怎麼也不可能這樣打扮的走出去吧,即使再想也不可能。
    “那妹子是為什麼這麼高興呢?”通常隻有出去的時候她才會很開心,但也沒見過她這樣的開心。
    “沒有為什麼呀,就是心情好吧。”暮春還是笑著,說不出個所以然。
    罷罷罷,張大搖搖頭,管不上那麼多了,她覺得開心就罷了,雖然覺得有些怪怪的,但總比看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要好。
    接連的幾天,暮春都覺得心情很好,臉上的笑容多了,每日都把自己打扮的好好的,空下來的時間就會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鏡子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總是會帶著笑意,要她出門走走,她也不肯,說是寧願待在屋子裏。看著她這副摸樣,張大漸漸的有些擔心了,感覺她變了,無緣無故的變了,至少在他的眼裏是無緣無故的,這樣的無緣無故讓他的心裏有些不安,說不出的不安,可他什麼也不能做,隻能多咬上幾口老煙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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