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背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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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大半個月過去了,天氣也漸漸的入寒了。而暮春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隻是腰間還有些隱隱的酸痛,尤其是刮風下雨天,原本就柔弱的身體,變得更加孱弱。大多數時間,還是隻能臥床,這日到了午時,春豔還沒有送來飯菜,暮春覺得有些心緒不寧,打開窗子,卻看見張家老太太的貼身丫鬟春梅走了過來。
    “少奶奶請吧。”春梅推開門,毫不客氣的對暮春說,雖然嘴裏稱呼著她為少奶奶,但是語氣卻是充滿了輕蔑。
    “去哪裏?”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很明顯不會有什麼好事。
    “叫你去便去了,你以為還是當初的張家少奶奶嗎?”春梅冷笑了一聲,毫不客氣的說著。
    暮春不再說話,跟著她去了,反正事情總要解決和麵對,何況她根本沒有做出什麼有辱張家門楣的事,也已經將她一頓毒打,一陣冷落,還要怎樣,還能怎樣?
    春梅帶著暮春來到了大廳,張家的老爺老夫人都在,嚴肅又沉重的表情,端坐在大廳,暮春走過去,低下身子請安,抬起頭的一瞬間,詫異的睜大了眼睛,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旁邊,那張熟悉的臉,思念了無數次的臉,就在眼前,委實是消瘦了很多,氣色卻也算好,他沒事,沒事,太好了。暮春努力掩飾住自己的喜悅,抑住自己內心的情緒,又低下了頭,隻聽得一聲大喝:“你這小浪蹄子,可知犯下了何錯?”
    暮春嚇得瞪大雙眼,循著聲音的來源,正是坐在堂前的張家主母,正在怒氣衝衝的看著自己,春豔不是說她已經像老夫人說明了真相嗎?而她自己也得到老夫人的默許來照料她,又怎麼會還是這樣說。
    “暮春不知婆婆所謂何事。。”暮春低下頭,實在不知,這張家又問的何罪。
    “呸,住口,你這不知廉恥的低貨,婆婆二字是你這張下賤的嘴該叫的嗎?”張老太太看了春梅一眼,惡狠狠的說道:“給我掌她嘴。”
    啪,一個耳光響起,暮春被打趴到地上,她怔怔的看了謝正一眼,隻見他撇過了臉去,沒有看著她,但是身體微微有些顫抖,讓人看不清是因為害怕還是難過。
    “暮春不知做錯何事?”暮春倔強的抬起頭,繼續問道。
    “你還有臉狡辯?”老太太看了下身邊的謝正一眼,“你一個婦道人家,不守婦道,勾引張府花匠,珠胎暗結,還有臉爭辯?”
    “沒有!”這些完全都是莫須有的罪名,為何要讓她背負?
    “謝花匠已經願意出來指證你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張家老太太的這句話,字字像針一樣的紮在了暮春的腦子裏,而站在一旁的謝正,看著張家主母的眼神,默認的點了點頭。
    暮春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這是被安排好的一切嗎?這一切是真的嗎?在她最危急的時刻,她想到的總是他,她想到的也隻有他,甚至可以不顧自己的死活,就為了這個男人,她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拋開,身份,臉麵,尊嚴,甚至連生命,可他呢?盡管沒有說一個字,那輕輕的一點頭,已經將她打入了萬劫不複之地。已經不是絕望了,絕望也無法表達出暮春現在的心情,她在想,如果當日被張少峰踢死了,也許都會比現在幸福,人生最殘酷的不是要忍受拳打腳踢,不是要忍受侮辱,而是被自己一直心愛著的人出賣,那種痛,會讓人痛到麻木,痛到不去相信現實,一定都是假的,這一切都不是事實,他不會這樣對她的,怎麼都不會的,可是,在張家主母的淩視下,那種冷迫的逼問中,臉龐的腫痛,都告訴她,這是事實,事實就是,全世界,她唯一想依靠的人,現在卻是拿著一把刀子,緩緩的刺進了她的身體,看著她的血,一滴一滴的流,流了滿地,依然無動於衷。
    暮春不由的笑了,一陣冷笑,“嗬嗬嗬嗬嗬嗬嗬。。”仰起頭,一陣大笑,再癱坐在地上,這一刻,隨他們說什麼吧,隨他們要怎麼樣吧,這個世界,再也與她無關。
    “你這個賤婦,以為裝作瘋傻就可以蒙混過關嗎?”張家老太太的聲音依舊凶狠,但是聽得出的,更多的是得意,這正是她所要看到的結果,她就是要讓她難過,不但要把她趕出張家,更要讓她這輩子都痛苦難過,敢傷她的兒子,就要她體會下最深的痛,她不會要她的命,那樣非但對張家的名聲不利,而且也太便宜了這賤人,活著受折磨,永遠比死了要痛苦的多。想到這些,不由的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暮春癱坐在地上,不再說話,隻是嘴角一絲淒涼,緩緩垂下的發絲,掩不住的悲傷。心底一陣一陣的寒涼,遠勝這入骨的冷風,而她也似那落盡的枯葉,飄散於冷風中,最後埋入泥土中,永遠逃脫不了被踐踏的命運。於是,否認爭辯,都沒有任何意義了,何況,心已死,身死不死有何區別,隨張家人怎麼弄吧,反正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傷了死了又怎麼樣,現在對她而言已經再無區別了。不知道張家主母對她辱罵了多久,又或是扇了幾次巴掌,暮春隻是趴著,一動不動,不看不想,整個人呆呆的趴在地上,直到被再次架回偏房。
    不知不覺就立冬了,暮春已經不知道在這偏房待上了多少個日夜了,現在就連春豔也很少到來了,飯菜都隻是送到門口,拿進來的時候已經冰涼,很是奇怪,暮春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還活著,為什麼還願意活著,她原來以為,那天回來後,半夜就會懸梁自盡的,可是她躺了一夜,沒有合眼,也沒有起身,一半是因為疼痛,一半是因為無力。無法入睡,但腦子裏卻始終是一片空白,就好似真的癡傻了一般,什麼也想不起什麼也記不清,偶爾想到謝正一閃而過的笑容,隻是一片刺心的疼痛。於是立刻非常本能的抑製住自己的這種想法,完全的要自己去遺忘這個人,就當從未相識過,如果真的沒有相識過,那她又會是怎樣的呢?恨嗎?為什麼沒有力氣去恨,甚至連張少峰,她都不想去恨了,她沒有力氣去做任何事情,隻是機械的活著,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活著,也許隻是想證明還會有比現在更讓人痛苦的事情,提醒她即使被最在意的人背叛出賣,也不是那麼大不了的事情。她現在需要的,就是不斷用痛提醒自己,這絕對不是最悲慘的,絕對不是。
    臘月初二,張府就吹吹打打的迎來了第二任少奶奶,暮春至今未收到休書,新進門的這位也隻能是姨太太,不是張府厚待暮春,而是對新少奶奶先禮後兵,反正休暮春是遲早的事情,隻有等新的姨太太生下男丁,才有資格做張府正式的少奶奶。
    由來隻有新人笑,哪有人聽得舊人哭。新媳婦進門後,更是很少有人往西廂的偏房跑了,甚至連飯菜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送了,好在暮春身上的傷早已經養好了,雖然還是有些虛弱,但已經無大礙。她也隻是每天依坐在床沿窗邊,靜靜的發呆。臘月裏人都特別忙,坐在房裏,都聽見外麵忙碌的聲音,但是暮春一直關著門窗,想把自己與外麵的世界隔絕開,而她也確實與外麵隔絕開了,不用說新襖子,禦寒的衣物,一件也沒有給她備上,冷到極致的時候,就隻有蜷縮在床上,用被子緊緊的裹住自己,努力不瑟瑟發抖。
    年關將至,過年,對於張府這樣的大戶人家,隻是炫富顯擺的好機會,根本不會像窮苦人家那樣的發愁,早就開始忙著張燈結彩,大批大批的辦置年貨。臘月二十七,李府的老爺提著禮物去探望親家,卻被請進了偏房,臨走的時候,帶走了一堆銀票,從此,李暮春就再與李府無關,生老病死,都任由張府決定了。據說李家老爺走的時候,還是滿臉的堆笑,彎身作揖,好似撿了便宜一般,之後聽他的酒友說,原本以為生個女兒會是賠錢貨,卻是很實在的讓他賺上了一筆翻本錢,以後算是有好日子過了。而且還對張家感恩戴德的,寬宏大量,沒把他那個混賬女兒做的錯事算在他李府的賬上,還給了這麼一大筆好處,這樣的親家,就算是有十個女兒也願意都嫁到張府去。當然,這些暮春都不知道,其實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呢?她還能再傷心嗎?爹爹本來就不疼她,這樣也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往往叫人痛的事情,都是意料之外的。
    其實當她收到休書的時候,她就看到了她爹簽的那份近似於賣身契的協議,暮春苦笑了一聲嗎,其實她知道,進了這張府,就再也回不去了。她從來沒有指望過會有娘家可以去依靠,她從來都隻是多餘的,現在爹爹,二娘,弟弟,收了錢一定一家人其樂融融,隻是可憐的年邁的祖母,希望爹爹不要和祖母講她現在真實的處境,就以為她過的很好吧,實在不忍心讓她老人家操心。李府裏除了祖母,也確實沒有什麼值得她牽掛的了,扔了就扔了吧,原本她就都是多餘的,從前再光鮮,她也都隻是孤獨的一個人,何況現在,她早已經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隻要不做家裏人的負擔就夠了,現在爹爹能因為她得到一大筆錢,那麼她也算是盡孝了,報足了他的養育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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